赵建永说:“人到齐了?”
魏瑕数了数,说:“十二个。”
赵建永说:“那就好。”
他们站在那儿,站着。
不知道站了多久,太阳慢慢移动,影子慢慢变长。
操场上的广播还在响,人群还在挤,但他们站在那儿,像被定住了。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
魏瑕看着金月埃,金月埃看着魏瑕。
两个人眼睛里都有东西在动。
那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满,最后溢出来。
眼泪。
金月埃哭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但她就是哭了。
魏瑕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旁边,吴刚看着索吞。
索吞看着他。两个人的手也握在一起。
满汉站在那儿,两米高的大个子,忽然蹲下来,抱着头。
石小鱼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把手放在他肩膀上。
柳长江站在原地,仰着头看天,眼泪从眼角流下来,流进耳朵里,他不擦,就那么流着。
魏坪政和魏坪生站在一起,两个人都不说话,但他们的手紧紧握着,握得发白。
魏俜央和魏俜灵抱在一起,两个女孩哭成一团。
赵建永站在最外面,看着这群孩子,眼睛也红了,但他没哭,只是看着。
忽然,魏瑕抬起头。
他看着天空,看着太阳,看着那些云,那些云慢慢地飘,慢慢地变。
变成山的形状,变成树的形状,变成人的形状。
他闭上眼睛。
然后他睁开眼睛,说:“我想起来了。”
大家看着他。
他说:“我想起来了,佤邦的山,缅甸的雨。吴刚,你偷毒贩的东西,挨打不吭声。索吞,你姐给你穿鞋,你哭。满汉,你吃六碗米线,说饱了。石小鱼,你偷我钱,我没打你。柳长江,你黄毛,跟我打车匪路霸。”
他说一个,看一个。
看一个,说一个。
他说:“坪生,你聪明,我让你经商。坪政,你稳重,我让你当官。央央,你理智,我让你当科学家。灵灵,你最小,我让你健康长大。”
他看着金月埃,说:“月埃,你是我拜过堂的人。”
他看着赵建永,说:“赵指导员,你教我们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他说完了,站在那里,看着大家。
大家看着他。
然后,吴刚开口了,他说:“我想起来了,你叫魏瑕,瑕疵的瑕。玉有瑕,还是玉。”
索吞说:“你给我偷过鞋,三十六码,解放鞋。”
满汉说:“你请我吃米线,六碗。”
石小鱼说:“你抓我的手,没打我。”
柳长江说:“你冲在最前面,你他妈总是冲在最前面。”
魏坪生说:“哥。”
魏坪政说:“哥。”
魏俜央说:“哥。”
魏俜灵说:“哥。”
金月埃没说话,她只是看着魏瑕,眼泪流着,但笑着。
赵建永说:“魏瑕,你又长大了。”
魏瑕点点头。他说:“我怎么又长大了。”
他们站了很久。
太阳慢慢往下落,天边开始红起来,操场上的人少了,横幅收了,彩旗卷了。
广播停了,一下子安静下来。
安静真好。
魏瑕忽然说:“我去报到了。”
大家看着他,他穿着警校的校服,深蓝色的,笔挺挺的。
领口有徽章,亮亮的。
现在的魏瑕终于是高大魁梧帅气了,他整个人散发着昂扬的精气神!
金月埃说:“你穿警服好看。”
魏瑕低头看了看自己,说:“我小时候就觉得好看,我爸的警服,我偷偷穿过,太大了,像穿袍子。”
他抬起头,看着大家。
大家也看着他。
每个人都穿着自己最喜欢的衣服。
满汉穿着运动服,石小鱼穿着西装,柳长江穿着皮夹克,索吞穿着民族服装,吴刚穿着旧军装,魏坪生穿着衬衫,魏坪政穿着中山装,魏俜央穿着白裙子,魏俜灵穿着运动服,金月埃穿着泰式筒裙,赵建永穿着那件旧夹克。
各式各样,但都好看。
魏瑕看着他们,笑了。他说:“你们都好看。”
大家也笑了。
柳长江忽然开口了。
他看着魏瑕,看着大家
柳长江说:“少年的中国没有学校。”
大家愣住了。
然后,不知道是谁接的,也许是吴刚,也许是索吞,也许是满汉,也许是所有人一起。
他们说:“他的学校是大地和山川。”
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