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瑕走了,东西没带走,柳长江坐在床上,看着那些东西,忽然哭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他跟魏瑕才认识一年多,但他就是哭,哭得止不住。
他想起第一次在赌场见到魏瑕,想起打劫车匪路霸那一仗,想起屋顶上喝酒,想起后山的土包。
他想起这人笑起来的样子,想起这人说“瑕”字的意思。
他哭够了,擦擦脸,站起来。
他把魏瑕的几件衣服叠好,把桌子上的东西收拾好,然后他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的人,黄毛,脸上有疤,眼睛红着。
他说:“我叫魏瑕。”
这句话说出来,他自己吓了一跳。
但他又说了一遍:“我叫魏瑕。”
他决定了,他要假扮魏瑕。
他要让魏瑕还活着,活在别人嘴里,活在自己心里。
他要替魏瑕活着,替他打架,替他出名,替他吸引那些毒贩的注意。
这样,魏瑕在暗处就安全一点。
他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
但他想不出别的办法。
1998年,柳长江开始用魏瑕的名字混。
他染回黑发,学着魏瑕的样子走路,说话。
他打架比以前更狠,更不要命,别人问他叫什么,他说魏瑕,问他哪儿来的,他说骆丘。
有人信,有人不信,不信的来找茬,他往死里打,打到后来,没人不信了。
骆丘有个魏瑕,狠人,别惹。
那年他进去了三次,都是打架,都是拘留几天就放出来,每次进去,登记名字,他都写“魏瑕”。
警察问他身份证呢,他说丢了,问他哪儿人,他说骆丘,查来查去,查不出毛病,就放了。
他在监狱里也想魏瑕,想他现在在哪儿,在干什么,还活着没,他不敢往坏处想,只能往好处想。
他想,老大那么能打,那么狠,肯定没事。
1998年年底,他出来了,那天夜里,他一个人去了矿区后山,魏瑕父母的坟还是那样,两个土包,长满了草。
他在坟前蹲下来,掏出带来的酒,洒在地上。
“叔叔阿姨,我是魏瑕的兄弟,叫柳长江,老大不在,我替他来看看你们。”
他说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就蹲在那儿,看着那两个土包,看着草在风里摇。
后来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下山了。
1999年1月,特别冷。
柳长江那天夜里睡不着,心里发慌,他捂着胸口,总觉得有什么事。
他想起魏瑕,想起他已经一年多没消息了,他写信寄到缅甸,没回音,托人打听,打听不到。
他爬起来,穿上衣服,又去了后山。
这回他在坟前坐了很久,他把酒洒在地上,把带来的点心摆在坟前。
然后他点了一根烟,自己抽着,一根接一根。
“老大,你到底在哪儿?”
没人回答,山上有风,吹得草哗哗响。
他看着南方,云南的方向,天很黑,看不见什么。
但他就是看着,一直看着。
他想,老大,你怎么样了?你还活着吗?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不知道,他只能等,只能假扮着魏瑕,等着魏瑕。
“老大,我还要假扮你多久?”他问。
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
他站起来,把烟头踩灭,往山下走,走到山脚,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座坟在夜色里,隐隐约约的,像两个人站着,在看他。
他忽然想起魏瑕走之前说的话:“长江,你懂点事,以后帮我看着这帮小的。”
他看着那两座坟,轻轻说:“老大,你放心,我替你看着,我替你看得死死的。”
然后他走了。
走回骆丘,走回那个魏瑕住过的地下室,走回那个他用魏瑕名字混的世界。
他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不知道魏瑕会不会回来,不知道假扮魏瑕要假扮到什么时候。
但他知道,他会一直假扮下去,一直等下去。
等到死那天,也许就能见到老大了。
1999年春天,柳长江去相了一回亲。
是街口卖豆腐的张婶介绍的,张婶堵在他那间地下室门口,絮叨了半个时辰,说什么“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个家了”“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多好”。
柳长江听着,不吭声,末了点了头。
他说不上为什么点头。
可能是张婶絮叨得太久,他想让她赶紧走,可能是那天阳光太好,照得人恍惚。
也可能是因为魏瑕说过的话。
魏瑕说过,那是他走之前没多久,有一回在屋顶上喝酒,魏瑕忽然问他:“长江,你以后想干啥?”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