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爸没回答,过了很久,他说:“瑕瑕,爸想你。”
魏瑕的眼眶热了,他说:“爸,我也想你们。”
电话挂了,魏瑕拿着话筒,站在那儿,很久没动。
村主任走过来,说,电话挂了,放下吧,他放下话筒,走出村公所。
外面下雪了。
雪不大,细细的,落在脸上凉凉的。
他走在雪里,一步一步往家走,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忽然想,我爸会死吗?
他不知道,他不敢想。
那年冬天,魏瑕经常做梦,梦到他爸,梦到云南,梦到那个躺在巷子口的小孩。
有一次他梦到他爸也躺在那儿,脸灰白灰白的,眼睛半睁着,他吓醒了,出了一身冷汗。
爷爷问他怎么了,他说做噩梦了,爷爷说,梦都是反的,他点点头,但心里还是怕。
过年那天,爷爷包了饺子。
猪肉白菜馅的,魏瑕爱吃的那种。
但魏瑕吃不下,吃了几个就放下了。
爷爷看着他,说,想你爸了?
魏瑕点头。
爷爷说,我也想了。
他们坐在屋里,听着外面的鞭炮声,鞭炮声很响,一下一下的,震得窗户纸嗡嗡响。
爷爷忽然说:“瑕瑕,你知道你爸在干什么吗?”
魏瑕说:“抓毒贩。”
爷爷说:“毒贩是什么?”
魏瑕说:“卖毒品的坏人。”
爷爷点点头,说:“对,卖毒品的坏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你知道你爸为什么去那边吗?”
魏瑕摇头。
爷爷说:“因为那些坏人,把毒品卖到咱们这儿来,卖给咱们的孩子,你爸不想让咱们的孩子吸毒。”
魏瑕说:“所以他是好人。”
爷爷笑了,那笑容很淡,但魏瑕看见了。他说:“对,他是好人。”
魏瑕说:“我也是好人。”
爷爷摸摸他的脑袋,说:“对,你也是好人,但不能总当好人。”
魏瑕沉默,他听不懂,很多年之后才听懂。
春节过后,魏瑕开学了。
那年春天,他收到一封信。
信是他爸写的,字歪歪扭扭的,像喝醉了酒写的,信上说,瑕瑕,爸在云南挺好的,你别担心,好好念书,听爷爷的话,等爸忙完这阵,就回去看你。
信的最后,他爸写了一句:瑕瑕,爸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你和你妈,但爸做的事,是应该做的。
魏瑕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他把信折好,放在枕头底下。
每天晚上睡觉前,他都拿出来看一遍。
那年夏天,他爷爷也去了云南呆了几个月,回来就病了,病得不轻,躺在床上起不来。
魏瑕请假回家,照顾爷爷,爷爷瘦了很多,脸上的肉都凹进去了,眼窝深陷,颧骨支棱着。
“爷爷,你没事吧?”
“没事,死不了。”
但魏瑕看得出来,爷爷不好,他给爷爷熬药,喂爷爷吃饭,扶爷爷上厕所。
爷爷说,你别管我,去上学。
魏瑕说,我不去。
那天晚上,爷爷忽然说:“瑕瑕,你爸来过信吗?”
魏瑕说:“来过。”
爷爷说:“他说的什么?”
魏瑕说:“他说他挺好的,让我别担心。”
爷爷点点头,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又说:“瑕瑕,你爸和我以后要是……要是回不来,你别怨我们。”
魏瑕愣住了。
爷爷看着他,说:“他干的事得付出东西,你懂吗?”
魏瑕点点头,他不懂。
爷爷说:“咱们魏家人,从你太爷爷那辈起,就没人怂过,你太爷爷打日本鬼子,死在战场上,你爷爷我打美国鬼子,活下来了。你爸打毒贩,要是……要是回不来,那也是应该的。但你,瑕瑕你不用干这个。”
魏瑕说:“我想干。”
爷爷摇头:“别干,你干点别的,念书,考大学,当老师,当大夫!好好活着。”
魏瑕没说话。
1990年秋天。
爷爷又去了云南几次,他回家的次数也开始少了。
但现在爷爷在家,这一天爷爷的战友也来了。
都是老头,跟爷爷差不多大,头发全白了。
他们坐在院子里,说话。
魏瑕在旁边劈柴,听着他们说。
战友说:“老魏,你儿子在云南那边,听说挺危险?”
爷爷说:“还行。”
战友说:“我听说那边乱得很,毒贩子有枪,有炮,比咱们当年打的仗还乱。”
爷爷说:“是凶。”
战友说:“那你还不让他回来?”
爷爷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