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让我摸摸骨。”
魏忠国皱眉:“摸什么骨,不信那个。”
老头说:“不要钱。”
魏忠国停下脚步,看看魏瑕,又看看那老头,老头已经站起来,走到魏瑕跟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又捏了捏他的手腕。
捏着捏着,老头的眉头皱起来。
“这孩子,命格复杂。”
魏忠国冷笑:“复杂?三岁小孩有什么复杂的?”
老头不理他,继续摸,摸到肩膀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他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魏瑕,不说话。
魏忠国问:“怎么了?”
老头摇摇头:“不好说。”
“有什么不好说的?说。”
老头看他一眼,说:“这孩子,以后孤苦,但持续不了几年。”
魏忠国的脸色变了,他把魏瑕抱起来,放在自行车后座上,推着就要走,老头在后面喊:“你别走,我还没说完!”
魏忠国回头,说:“说什么?说我孙子孤苦?你他妈才孤苦。”
老头追上几步,说:“你让我摸摸你的骨。”
魏忠国停下,老头走过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肩膀,又看了看他的脸。
摸完之后,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也不是好命。”
魏忠国笑了:“我打了一辈子仗,能活着回来,就是好命。”
老头摇头,又看向魏瑕。
魏瑕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看着他们,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老头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魏瑕。
“拿着,以后要是改了名字,就看看这个。”
魏瑕接过来,低头看,纸上写着几个字,他不认识。
魏忠国一把拿过纸条,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他推起自行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魏瑕扭头看,看见那个算命的老头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爷爷,他说的什么?”
“胡说八道。”
“什么叫孤苦?”
魏忠国没说话,他蹬得更快了,车轮在土路上颠得咯噔响。
魏瑕三岁那年,开始认字,认早了,但认吧。
他妈从城里寄回来一本书,叫《新华字典》。
魏瑕翻着字典,一个字一个字认,他最先认的字是“人”,然后是“大”,然后是“中”,然后是“国”。
他把认得的字写在墙上,爷爷看见了,训他,他说我认字,爷爷就不骂了,甚至帮他一起写。
1984年。
那年夏天,魏瑕父亲回来了一趟。
瘦了,黑了,眼睛里有一种魏瑕没见过的东西。
魏瑕问他爸,你去哪儿了?
他爸说,云南。
魏瑕问,云南在哪儿?
他爸说,很远,在那边,他指指西南方向。
“那边有什么?”
“有山,有树,有坏人。”
“你去抓坏人了?”
他爸点点头。
魏瑕说:“抓到了吗?”
他爸沉默了一会儿,说:“抓了一些。”
魏瑕说:“那你怎么不高兴?”
他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不太像笑,像皮肉扯了一下。
他伸手摸摸魏瑕的脑袋,说:“瑕瑕,你以后想干什么?”
魏瑕说:“当警察。”
他爸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说:“别当警察。”
魏瑕问:“为什么?”
他爸没回答,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站在老槐树底下。
魏瑕跟出去,看见他爸的背影,那个背影站了很久,一动不动的。
后来爷爷出来了,他走到魏梁身边,和他一起站着。
两个人都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魏瑕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他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他觉得,大人心里装着很多东西,很重的东西。
1986年,魏瑕算是大孩子了。
但他母亲调走了,去了更远的地方。
父亲也很少回来。
他跟着爷爷,上学,放学,写作业,认字。
他认的字越来越多,能看报纸了。
报纸上有很多新闻,有些他看得懂,有些看不懂。
有一回,他在报纸上看到一个词:毒品。
他不认识“毒”字,翻字典查。
字典上说:毒,有害的东西。
他又看那条新闻,说云南那边有人贩毒,被抓了。
他想,他爸就是在云南抓坏人的,抓的就是这种坏人。
那年暑假,他爸又回来了一趟。
这回他爸带回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群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