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说了一句话:“魏瑕,记住这个名字。”
石小鱼问:“老大,你什么时候回来?”
魏瑕看着他,笑了笑,说:“不一定。”
他从兜里掏出一些钱,分给大家。,分到石小鱼的时候,他多给了几张。他说:“小鱼,你还小,好好活着。”
石小鱼攥着那些钱,看着他转身,走进巷子深处。
他没回头。
老大走了。
石小鱼不知道怎么办,他习惯了跟着老大,习惯了听他说话,习惯了看他冲在最前面,现在老大走了,他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他在骆丘又待了一年。
和柳长江他们一起,但总觉得少了什么。
少了那个冲在最前面的人,少了那个说“站后面”的人。
1999年,他离开了骆丘。
他去了西海。
他长大的地方,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回去,只是想回去看看。
西海还是那个西海,风还是咸的,码头还是那个码头,老石的坟找不到了,老石的老婆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他在西海待了几个月,然后去了省城。
省城大,人多,机会多。
他开始做生意,生意越做越大。
他注册了自己的公司,叫碎玉集团。
碎玉,玉碎了,还是玉。
公司主要做民生贸易,粮油、日用百货、建材,什么都做。
他招人,专招残疾人,给他们的工资比市场价高,活比别处轻,有人说他傻,他说,傻就傻,我乐意。
他没忘老大,一天都没忘。
之后他听说了老大的消息。
缅甸,佤邦,青年军,何小东。
然后是那个消息——老大消失了。
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的人。
二十出头,穿西装,打领带,像个正经人。
但他知道,他还是那个偷东西的小孩,还是那个跟在老大后面冲不上去的小孩。
他对着镜子说:“老大,我记着你了。”
从那天起,他开始做一件事。
他假扮老大。
不是真的假扮,是做老大做过的事。
他用老大的名字——魏瑕。
他对身边的人 说,魏瑕是他的大哥,公司是大哥留下的,他只是帮忙打理。
他让人叫自己“小魏总”,把老大的照片挂在办公室里。
有人问起魏瑕,他就说,大哥忙,在外面跑。
他说得跟真的一样,说到后来,他自己都恍惚了,好像老大真的还在,真的在外面跑,只是暂时回不来。
他这么做,是为了让老大活着。
活在别人嘴里,活在自己心里,只要还有人记得魏瑕这个名字,老大就没死。
2005年,他见到了索吞。
索吞是柳长江带来的。
柳长江说,这是索吞,老大的兄弟。
石小鱼看着那个人,瘦,眼睛深,身上有伤,一股药味。
索吞给他讲缅甸的事。
讲吴刚,讲何小东,讲魏瑕怎么死的。
讲得很平静,像讲别人的事。
但石小鱼听得出来,那平静是压着的,底下有东西在翻涌。
索吞说:“我要做一件事,叫除草计划,杀那些害死老大一家的官吏,我一个人做,做完了,就去找老大。”
石小鱼说:“我帮你。”
索吞摇头:“不用,你干你的。”
石小鱼说:“我也是老大的兄弟。”
索吞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石小鱼看见了。
他说:“好,那你等着,等我死了,你来接。”
石小鱼说:“你不会死。”
索吞没说话。
2005年,索吞死了。
死在魏瑕老家的矿区小镇后山。
水银子弹,打在身上,一点一点烂,烂到死。
他爬上那座山,找到那个坟。
魏瑕的坟边,躺着一个人索吞,瘦得皮包骨,脸上挂着笑,眼睛闭着。
手里攥着一个本子,本子上都是血。
石小鱼蹲下来,看着索吞的脸。
他知道,这是老大的兄弟。
他把索吞的尸体抱起来,挖了一个坑,埋在魏瑕的坟边。
两个土包,挨着,像两兄弟。
他翻开那个本子。
上面是名字,地址,时间,十七个人。
杀了十三个,剩下四个,还有几个没找到。
索吞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剩下的,交给你。
石小鱼把本子合上,揣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