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汉说:“活着干什么?”
魏瑕说:“吃,吃饱了,睡、活着就是活着。”
满汉不说话,他不明白。他只知道老大要走,他不想让他走。
魏瑕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说:“满汉,我跟你说过,我不嫌你。你记着,以后不管谁嫌你,你都要记着——我不嫌你,你是我兄弟。”
满汉的眼眶热了。他说:“老大……”
魏瑕笑了笑,说:“我叫魏瑕,记着这个名字。”
他从兜里掏出一叠钱,塞给满汉,他硬塞。他说:“拿着买吃的,多吃点。”
然后他走了。
后来那天午夜,满汉站在屋顶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那天有风,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但他没动,他一直站着,站到天黑,站到看不见任何东西。
老大走了。
1998年到2003年,满汉在等。
他没离开骆丘,他不知道去哪儿,他只知道老大去了南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他等。一年,两年,三年,四年,五年。
1999年,他进了天海制药集团。
说是制药集团,其实是毒贩的明面机构。
明面上做药,暗地里制毒。
满汉进去当打手,看场子,处理闹事的。他话少,能打,下手狠,上面人喜欢他。
但他进去,不是为了钱,是为了查。
他记得老大说过,杀他爸妈的毒贩,就在云南和缅国两边跑,他想找到那些人,他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但他想试试。
五年里,他偷偷查,偷偷记,谁和毒贩有来往,谁从缅甸运货,谁在集团里说得上话,他都记在一个本子上,藏在老大昔日地下出租屋的床板底下,他不知道这些有没有用,但他觉得,老大要是回来,也许能用上。
老大没回来。
后来,好多年啊,满汉得到了一个消息,一个叫索吞的告诉的,那个人叫何小东的,死了。
何小东,就是魏瑕。
死了,死在缅国,脑袋被割了,皮被剥了。
那天晚上,满汉一个人在地下室出租屋屋里坐着,坐了一夜。
他没哭,只是坐着。
第二天早上,他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那个人,两米高,魁梧,脸上有疤,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他对着镜子说:“老大,我记着你了。”
之后的日子,满汉还是在天海制药,还是在查。
他知道老大死了,查这些还有什么用?他不知道,但他停不下来,他觉得老大在看着他,在等他把事办完。
他查到了几个人,那几个当年杀老大爸妈的,有几个还在,有的老了,有的退了,有的还在干,他把他们的名字记在本子上,把他们的地址记在本子上,把他们这些年干的事记在本子上,他等着,等一个机会。
他不知道机会什么时候来。但他会等,他等过五年,可以再等五年。
夜里,他经常做梦。
梦里不是那些人的脸,不是血,不是刀。
梦里是老大,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饭,老大说:“吃,吃饱了睡。”
不是嫌弃,是笑着说的,像当年一样。
满汉在梦里也笑,他说:“老大,我吃饱了。”
老大说:“那就睡。”
然后他就醒了。
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窗户外面有月光,照进来,白的,冷的,他躺着不动,让那月光照着自己。
他想,老大,你在哪儿?你看见我了吗?我还在吃。我还在吃,等你回来。
但老大不回来了。
他知道。但他还是等。
2005年,满汉三十岁出头。
那天晚上,他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老大还是那样,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
他还是吃,一碗接一碗,吃到饱,老大还是说:“吃,吃饱了睡。”
他在梦里说:“老大,你让我吃,我就吃,你让我等,我就等,你让我查,我就查,你说什么,我做什么。”
老大笑了笑,没说话。然后他站起来,往外走。
满汉喊他:“老大,你去哪儿?”
老大没回头。他走进黑暗里,不见了。
满汉醒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很久没动,然后他起来,走到窗口,看着外面的月亮,月亮很大,很圆,很亮,他看着月亮,忽然笑了。
他说:“老大,你是不是快来接我了?”
没人回答,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笑容照得很白。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去,躺下,闭上眼睛前,他说了一句话。
“终于没人嫌我贪吃了。”
他想起第一次见老大的时候,他蹲在墙角,两天没吃东西,饿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