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汉说:“你帮我挡过。”
何小东说:“我挡你,是因为我是老大。”
满汉说:“我没当过老大,但我知道,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
何小东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满汉,你是个好兄弟。”
满汉没说话,低头继续上药。但他把这句话记住了。
好兄弟。
后来,满汉知道了何小东的真名。
那天晚上,何小东喝多了。
平时他不喝酒,说喝酒误事,但那回他喝了,被迫喝的,他还得和那群大混混喝酒。
于是喝了很多,一个人坐在屋顶上,看着月亮。
满汉爬上去,坐在他旁边,何小东转头看他,说:“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满汉说:“何小东。”
何小东摇头:“我真名叫魏瑕。瑕疵的瑕。”
满汉不懂什么叫瑕疵。
何小东——魏瑕说:“瑕疵,就是有毛病的意思,但我妈说,瑕这个字,是玉里面的东西。玉有瑕,还是玉。”
他看着月亮,说:“我妈给我起这个名字,是想让我做璞玉,但这辈子够呛喽.....”
满汉不知道说什么。
他不懂玉,不懂这些。
他只知道老大今天不太一样,说的话他听不太懂,但他听着。
魏瑕又说:“满汉,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儿吗?”
满汉摇头。
魏瑕说:“我以前有爸妈,有弟弟妹妹,95年年初,他们死了毒贩杀的。”
满汉的心沉了一下。
“后来我把弟弟妹妹一个一个送人了。”
满汉问:“你为什么不走?”
魏瑕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月光下有点冷:“走?走去哪儿?他们杀了我爸妈,我总得知道是谁。”
满汉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一些事,他明白老大为什么冲在最前面,为什么挨打也不躲,为什么眼睛里总有一种奇怪的东西——那是死感,是活够了但又不能死的感觉。
“老大。”满汉叫他。
魏瑕转头看他。
满汉想说点什么,但说不出来。他只是说:“我帮你。”
魏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回的笑容不一样,暖了一些。他说:“你帮我?你能帮什么?帮我吃?”
满汉也笑了,他说:“对,帮你吃,你让我吃多少,我就吃多少。”
魏瑕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说:“好。那你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
1997年初,魏瑕带满汉去了骆丘矿区小镇后山。
那是个阴天,云压得很低,山上的树被风吹得哗哗响。
他们走了一个多时辰,走到一片坡地上。
坡地上有几个土包,不大,长满了草,没有碑,什么都没有。
魏瑕站在那几个土包前面,站着,不动,满汉站在他身后,也站着,也不动。
站了很久,久到风停了,云散了,太阳从云缝里漏下来一点光,落在那些土包上。
魏瑕说:“爸妈。”
满汉看着那些土包,忽然想跪下.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跪,但他想跪,他觉得该跪,他没见过他们,但他们生了老大,老大救了他,所以他也该跪。
他跪下去了。
魏瑕转头看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也在旁边跪下来。
两个人跪在坟前,谁都没说话,太阳照在他们身上,照在那些长满草的土包上,山上有鸟叫,一声一声的,很远。
后来魏瑕站起来,说:“走吧。”
满汉站起来,跟着他走。走到山脚下,魏瑕忽然说:“满汉,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吗?”
满汉说:“不知道。”
魏瑕说:“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不问我要干什么的人。”
满汉想了想,说:“我没想问,你让吃就吃,让走就走,我信你。”
魏瑕看着他,眼睛里有东西在动,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又拍了拍满汉的肩。
1997年底,魏瑕要走了。
那天他叫满汉到屋顶上,坐着,像上次喝酒那次一样。但这次他没喝酒,只是坐着,看着远处的山。
他说:“满汉,我要走了。”
满汉心里咯噔一下,问:“去哪?”
魏瑕说:“南方。”
满汉问:“去干什么?”
魏瑕说:“找人。”
满汉知道他说的是谁,那些杀他爸妈的人,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跟你去。”
魏瑕摇头:“你不能去。”
满汉说:“我能打了。”
魏瑕说:“不是打的问题,是……你跟我去,会死。”
满汉说:“我不怕死。”
魏瑕看着他,眼睛里有很多东西,他说:“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