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的赎罪。”
威廉没有坚持。他只是看着她日渐消瘦,眼下的阴影越来越深,烟水晶色的眼睛却越来越亮,像燃烧到最后的蜡烛。
两年过去了。
玛格丽特和艾米丽健康地成长,开始说完整的句子,有自己的喜好和脾气。玛格丽特喜欢画画,色彩大胆抽象;艾米丽喜欢音乐,听到节奏就会手舞足蹈。
她们叫安洁莉娜“妈妈”。
叫威廉“爸爸”。
在黄昏时分,一家人会坐在客厅地毯上,玛格丽特靠在安洁莉娜怀里翻绘本,艾米丽趴在威廉背上让他当“大马”。
这些时刻温暖、真实,几乎能让安洁莉娜忘记玻璃舱里的卡斯珀。
几乎。
所以她仍然每周去看他。
卡斯珀——那个生物——的状态时好时坏,有时它相对平静,只是悬浮在维持液中,复眼黯淡;有时它会疯狂地撞击玻璃,直到外壳开裂,维持液渗血。科研人员尝试了各种方法安抚它:调整维持液成分、播放录制的安洁莉娜哼唱的儿歌、甚至尝试用弱电流刺激它大脑的愉悦中枢。
效果有限。
它的嘶鸣声始终带着那种非人的痛苦。
安洁莉娜感觉知道它在说什么。
它是一个错误。
它的存在本身是错误。
一个雨夜,她从科研部回家时,陈冠君在停车场拦住了她,博士看起来异常疲惫,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
“摩根索夫人,我们需要谈谈卡斯珀。”
她们去了办公室。房间里堆满了论文和样本盒,白板上写满了复杂的公式。
“他的意识状态在恶化。”陈博士开门见山,“根据最新的脑部扫描,前额叶皮质——与自我认知、决策相关的区域——出现异常萎缩。同时,边缘系统——情绪中心——活动失控增强。简单说,他在失去‘我是谁’的意识,但痛苦的感觉在加剧。”
安洁莉娜握紧了手提包的带子。
“有什么办法?”
“我们尝试了所有已知的神经干预手段。药物、电磁刺激、甚至实验性的基因疗法。但异体细胞已经彻底重组了他的神经系统。人类医学对此……无能为力。”博士停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事实上,团队里有声音认为,继续维持他的生命是不人道的。他在承受我们无法理解的痛苦,而且这种痛苦没有尽头,没有缓解的可能。”
安洁莉娜感到一阵眩晕。
“你在建议……终止?”
“我在陈述事实。”陈博士的声音依然专业,“作为科学家,我必须告诉你,你儿子卡斯珀·摩根索,作为人类的那个部分,已经不存在了。剩下的只是一个拥有他部分生物特征、承载着无尽痛苦的异体,每次你来看他,脑波监测显示他的痛苦峰值会更高,他认得出你,这让他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什么,曾经是什么——他曾是人。”
安洁莉娜站起来,踉跄了一步。“不。只要他还活着,就还有希望,科学在进步,每天都有新发现——”
“摩根索夫人。”陈博士也站起来,绕过桌子,第一次触碰了她的手臂——一个短暂、生硬的安抚手势,“你已经投资了几十个项目,见了上百个研究者。你比我更清楚现状。逆转异体化,以我们目前对生命本质的理解,是不可能的。就像你不能把烤好的蛋糕变回面粉和鸡蛋。”
“那就改变对生命本质的理解!”安洁莉娜的声音尖利起来,“钱不够?我会弄到更多钱。技术不行?我去找更好的技术。总会有人,在某个地方,知道方法——”
“即使那个方法需要牺牲其他人?”
陈博士突然问。
安洁莉娜僵住了。
陈博士走到一个文件柜前,抽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新地平线’研究所,上个月因为非法使用死刑犯进行异体细胞暴露实验被查封。你知道这件事吗?”
安洁莉娜没有说话。她知道。她看过报告,然后把它锁进了抽屉。
“你联系的亚马逊探险队,为了获取那种所谓的净化植物,烧毁了土着部落的神圣林地,导致冲突,三人死亡。”陈冠君又抽出一个文件夹,“你赞助的意识上传实验,用了二十名晚期癌症患者,承诺数字化永生,结果全部脑死亡。”文件夹一个个堆在桌上,最终成了小小的墓碑山。
“这些不是匿名捐款,安洁莉娜。这些资金流向最终会追溯到摩根索家族,追溯到威廉。如果他不知道,那只是因为他在假装不知道。”陈博士的声音终于失去了平静,“你在用别人的血,试图洗掉自己的罪。但血只会引来更多的血。”
安洁莉娜看着那些文件夹。她的手在颤抖,但她的声音异常冷静:
“只要能救卡斯珀,我不在乎。”
“即使救回来的可能根本不是他?即使这个过程会让更多母亲失去她们的孩子?”
“那些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