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合地点从前是屠宰生灵的地方,”女子的声音更低了些:
“现在是我们屠宰旧信仰的地方。每周三、六,黄昏时分。如果您感到迷茫,如果您在寻找某种不同的答案。”
队伍已经走远,歌声渐渐消散在风里。女子向安洁莉娜微微颔首,赤足踩过站台粗糙的水泥地,跟上队伍的末尾,她的脚底十分柔嫩,走过碎石时却没有一丝迟疑。
安洁莉娜回到车厢,传单对折后塞进风衣内袋,她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手指不自觉地抚摸着那张纸……接下来的周三,下午五点四十七分,她站在一栋废弃建筑的阴影里,隔着一条窄街观察对面的圣所,那确实是从前的镇屠宰场,砖墙上还残留着褪色的郡立肉类加工厂字样。
烟囱早已不再冒烟,铁皮屋顶锈蚀出大片棕红色的疤痕,但建筑物显然经过了改造:原本用来运输牲畜的宽大铁门被拆除,换上了沉重的橡木门板,门上雕刻着与传单上相同的三螺旋符号。
信徒们陆续到来。他们脱下日常的鞋袜,在门口的石盆中洗净双足,然后赤足踏入建筑。没有交谈,没有寒暄,每个人的动作都缓慢专注,最后一缕天光被西边的山峦吞噬。屠宰场窗户里透出烛火晃动的光晕,不是电灯,是真实的火焰,光线温暖脆弱,在玻璃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安洁莉娜深吸一口气,穿过街道。
门口没有守卫,只有一位白发老妇坐在矮凳上,面前放着个石盆,老妇抬起头,她的左眼是正常的深褐色,右眼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浑浊白色,瞳孔的位置是一个细小的、不断颤动的黑色孔洞。
“新来的?”
老妇的声音沙哑。
安洁莉娜点点头。
“洗脚。”老妇指了指石盆,“水是干净的,今早刚从河打来。溪水经过三处变异藻类滋生的河段,带着生命的记忆。”
安洁莉娜脱下鞋袜,初秋的石头地面冰凉刺骨,她将双脚浸入石盆,水温比预想的温暖,水中漂浮着细小的水生植物叶片,触碰脚踝时带来轻微的痒意。
“进去了别说话,除非主教问你。”老妇的白眼转动着,那个黑色孔洞收缩又扩张,“找个角落坐下,看着听着,感受一下,第一次来,这样就够了。”
橡木门比看起来更沉重,安洁莉娜推开它时,铰链发出低沉的呻吟。
内部空间比她想象中广阔,屠宰场原本的分割墙大部分被拆除,形成一个挑高近十米的主厅,地面铺着粗糙的砂岩板,中央挖出了一个圆形的凹陷区域,直径约五米,深半米,里面注满了暗色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矿物质和腐殖质气味,可能是从什么地方引来的泉水或地下水。
环绕圆形水潭,信徒们席地而坐,大约有七八十人,没有人使用椅子或垫子,所有人都坐在冰冷的石板上。
他们面朝中央,但大多数人都低垂着头,沉溺于各自的内心世界。
大厅的照明完全依赖烛火,墙壁上镶嵌着数十个铁制烛台,每个烛台都铸成扭曲的生物形态——部分像人,部分像兽,部分像根本无法归类的东西。
蜡烛是手工浇铸的,粗细不均,烛泪沿着烛身凝固成奇特的钟乳石状。
最引人注目的是大厅尽头的高台。那原本大概是屠宰流水线的控制台,现在被改造成了一个简陋的祭坛,祭坛上供奉着安洁莉娜在车站见过的那种扭曲雕像,只是尺寸更大,将近两米高。
雕像前站着一个男人。
他应该就是主教。
主教看起来二十岁左右上下,身材瘦削,金发绿眼,穿着一件与普通信徒无异的亚麻长袍,但材质似乎更精细一些,他的面容平常,没有任何醒目的特征,是那种在人群中见过三次也记不住的长相。
唯有他的双手,当他抬起手做手势时,安洁莉娜看见他的十根手指都异常修长,指节突出,指甲厚实而弯曲,
她在后排角落坐下,石板冰冷的触感穿透单薄的裤料。
主教没有立即开口,他闭着眼,神情温柔,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大厅里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以及水潭表面极轻的涟漪声,不知是水流自然波动,还是水底有什么东西在活动。
时间流逝变得模糊。可能过了五分钟,也可能过了半小时,安洁莉娜起初还试图观察周围信徒的表情,分析建筑的改造细节,评估这个教派的潜在威胁或利用价值,这是她在威廉那里学到的本能,但渐渐地,这种刻意的观察松弛下来,大厅里弥漫着一种奇特的氛围,也许是狂热的宗教激情吧,不过,安洁莉娜看得出来这些人的平静不是出于满足,而是确实很放松。
“今晚,我们谈谈恐惧。”
主教开口,他的声音不高,音色普通,甚至有些平淡,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大厅的每个角落,“不是对饥饿、疾病或暴力的恐惧,那些太简单了,我指的是更根本的恐惧,对自身存在形态的恐惧。”
他走下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