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挤了出来,微弱,颤抖,却清晰地在梦境的死寂中回荡:
“不行啊……妈妈……”
泪水决堤般涌出,她瘫倒在地,对着母亲虚幻的身影,也对着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泣不成声地坦白:
“我的复仇对象柏德已经去世了……而柏德的儿子……他现在……已经是我孩子的父亲了……我自己对他也……”
最后几个字,轻如蚊蚋,却重如千钧,耗尽了她在梦中所有的力气:
“……无法杀死他……很难啊……”
话音落下,母亲的身影如烟雾般开始消散,脸上那流泪的微笑凝固成一个永恒心碎的表情,镜中的影像也轰然碎裂,化作无数锋利的碎片,向她激射而来——
安洁莉娜尖叫着从床上坐起,浑身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得像要撞碎肋骨,窗外,天色微明,在天际线留下沉默的剪影。
身边,威廉已经回到了她的身边。
他呼吸平稳,睡颜平静,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她的被子上。
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属于安洁莉娜的、圆润的双手。
指甲修剪得很整齐,皮肤光滑,无名指上戴着沉重的结婚戒指,麦考夫·威尔逊最后的呐喊,似乎还残留在潮湿的空气中,安洁莉娜·摩根索坐在床榻上,坐在晨曦将至未至的灰暗光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