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炯只觉一股寒意自脚底直窜头顶。
他想起童颜说过,五毒教中有一门邪术,唤作“血蛊”。修炼此蛊,须先以活人饲养蛇虫鼠蚁,待那些毒物吸足人血、噬尽人肉,方才是修炼者进入蛊窟,与那些毒物搏斗,活下来的,才能练成血蛊。
这牢房里的人,莫非便是那“养料”?!
杨炯垂下眼帘,将那股翻涌的怒意强压下去,只默默跟着前头的人,一步一步往前行。
终于,行到一处巨大的铁门前。
那铁门通体漆黑,足有两丈来高,门上铸着狰狞的蛇纹,两条巨蛇相互缠绕,蛇口大张,露出森森毒牙。
守卫队长自腰间取下一串钥匙,寻了半天,找出一把尺余长的,插入蛇口之中,用力一拧。
只听“咔啦啦”一阵闷响,门内似有机关转动。
队长退后一步,朝杨炯和另一个守卫摆了摆头:“来,合力推开。”
三人肩并肩,抵住那沉重的铁门,齐声发力。
铁门轧轧作响,缓缓开启。
一股热浪裹着浓烈的腥臭扑面而来,饶是杨炯见惯生死,也险些呕出来。
门内是个巨大的石室,足有十余丈见方,高约三四丈。四壁插满火把,照得满室通明。
石室正中,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坑口约莫两丈方圆,黑洞洞的,不时传出沙沙的声响,似有无数爬虫在里头蠕动。坑沿堆着累累白骨,有人骨,也有兽骨,在火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四壁挂着各式刑具,铁链、铁钩、铁钳、铁鞭,密密麻麻,应有尽有。
石室最里处,筑着一座三尺来高的石台。台上立着一根粗大的石柱,柱上锁着一个人。
那是个女子。
衣衫破烂,勉强蔽体。满身鞭痕,新旧叠加,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血。四肢被粗大的铁链锁着,链子另一端钉在石壁上,将她牢牢固定在石柱前。
她垂着头,长发披散,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截苍白的颈项,以及颈上点点血迹。
不是蓝盈盈还能是谁?
燕清阳见到此景,怒吼出声:“盈盈!”
刚要冲过去,却被青长老一掌击得瘫软在地,动弹不得,只仰着头,死死盯着高台,双目赤红,喉间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青长老挥手:“外面守着。”
守卫队长应了一声,带着杨炯和另一人退到门外。
那铁门并未完全闭合,留了一条尺余宽的缝隙,恰好能望见里头的情形,也能听见里头的动静。
杨炯侧身而立,余光透过门缝,紧紧盯着里头。
只见青长老一把拎起瘫软的燕清阳,拖着他一步步走上石台,来到那蓝盈盈面前,将他往地上一掷。
蓝盈盈缓缓抬起头来,火光映在她脸上,满面血污、形容憔悴,显然是受尽折磨。
青长老负手而立,居高临下望着她,神色肃穆,缓缓开口:“盈盈,为师今日来,是有一事相告。”
蓝盈盈抬眼望着他,唇边浮起一丝讥诮的笑意,却不言语。
青长老道:“药长老、虫长老,已与岑家达成合作。如今岑家愿出良马千匹、金银各三千两,换我五毒教出手,助他铲除黄、韦两家。你若肯点头,这三家便去了两家,剩下岑家,孤立无援,便可徐徐图之。”
他顿了顿,又道:“为师的意思是,咱们先与岑家联手,除掉韦家;再坐看岑黄两家相争,待他们两败俱伤,咱们再出手收拾残局。届时,十万大山,便是我五毒教一家的天下。”
蓝盈盈听着,唇边那讥诮之意愈深。她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石室里回荡,带着说不出的嘲讽。
“师傅,你是要将五毒教满门上下,都葬送在十万大山么?”
青长老眉头一皱:“此话怎讲?”
蓝盈盈抬起眼,直视着他,一字一顿:“你让我同你分解三家土司,事成之后呢?五毒教在十万大山一家独大,然后呢?”
青长老背过手,昂然道:“自然是广纳门徒,精研蛊术,待势力大成,便可将十万大山尽数纳入囊中,成为这八百里山河真正的主人!”
“哈哈哈哈——!”
蓝盈盈放声大笑,笑得浑身铁链哗哗作响,笑得眼角渗出泪来。
“师傅呀师傅,”她止住笑,望着青长老,目光中竟有几分怜悯,“你在这十万大山里活了一辈子,对外头的世界一无所知。
你可知火炮是何物?一炮轰出,城墙崩裂,便是一等一的高手,也难逃一死。
你可知火枪是何物?一轮齐射,任你武功再高,也成筛子。
你可知神臂弩是何物?百步之外,可穿重甲,便是铜皮铁骨,也挡不住那一箭之威。”
她越说越快,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在嘶吼:“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杨炯有多厉害!你根本不知道麟嘉卫有多恐怖!你只顾着自己的野心,丝毫不顾五毒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