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青长老这几日带那个汉家小子去见了莹莹好几回,师徒俩吵得不可开交。莹莹那丫头,看着温柔,骨子里却犟得很,她不想同土司合作,便是她师父也强按不得。”
童颜与杨炯对视一眼,心下了然。
舟行愈快。
橹声破雾,水色渐明。
前方隐隐可见一痕青绿岸线,竟是已近渡口。
金婆婆撑篙靠岸,泊稳小舟,道:“到了。”
童颜携杨炯跃上滩涂,回身端端正正给金婆婆道了个万福。
她敛去平日的娇憨跳脱,那礼行得郑重:“多谢婆婆渡我二人。”
她顿了顿,咬了咬下唇:“婆婆保重。”
金婆婆点点头,银发在风中轻拂,又恢复了那副疏离淡漠的模样,只“嗯”了一声。
童颜拉着杨炯,转身便往野花深处行去。
走出十余步,杨炯回首。
雾霭重围之中,那叶小舟已离岸丈许,船头白纸灯笼荧荧一点火光,在茫茫水色中明灭如豆。那袭藕荷长袄已然淡成一道残影,与四下水雾混融,几不可辨。
童颜扯了扯他袖角,低声道:“走吧。”
二人身影渐没入繁花深处,唯余银饰泠然,细碎如私语。
舟头。
金婆婆独自坐着,手中那三两三银钱,已被攥得温热。
她垂眸看着掌中金银,低低念道:“一两平安二两全,三两入得猛虎滩,三钱保子做金龙……”
她顿了顿,将那句续完:“十万春山。”
她轻轻笑了一声,将银钱纳入袖中。
随即,她双手握住船篙,缓缓一扭,喀喇一声脆响。
那青竹船篙自中裂开,竹皮片片剥落,如水褪寒衣。
内里竟藏着一杆赤红长枪,枪身通体朱缨,枪尖寒芒如霜,映着雾光,灼灼慑人。
金婆婆缓缓起身。
那佝偻了数十年的脊背,此刻一节一节挺直,如山岳拔地、老松伸枝。
她将长枪往水中一探,轻轻一挑,一物破水而出,赤红如火,细长如练,赫然是一条三尺来长的赤炼水蛇,正张口露牙,嘶嘶作声。
金婆婆面不改色,只将枪尖一抖,那蛇便软软垂落。
她撮唇一吹,清啸破空。
俄顷,雾中振翅声由远及近,一只神骏猫头鹰破雾而来,双翅展开足有五尺,翎羽如墨,眼若金灯,稳稳落于她肩头。
金婆婆将那垂死的水蛇托起,猫头鹰低头一啄,蛇胆应声而出,完整如珠,犹自泛着温热血光。
金婆婆摸了摸它绒羽:“老朋友儿子来了。”她语声极轻,像在同老友闲话,“总不能让人欺负了去,这情,咱得还。”
猫头鹰歪着头,金灯似的眼眸眨了眨,咕地应了一声,似在说:晓得了。
金婆婆将蛇胆纳入袖中,纵身跃下小舟。
那袭藕荷长袄在风中猎猎,赤红长枪斜指苍茫。
她大步往深山行去,银发飞扬,再不回头。雾中传来一声笑骂,悠悠荡荡:“死丫头不学好,情蛊都用上了!”
那语声苍老,却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我当年做花魁,也没如此放肆,真是没轻没重!”
声渐杳,寂然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