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字,瞳孔倏地一缩。那双浑浊的老眼骤然清亮,似被这两字点亮了什么久远的、埋藏极深的记忆。
她喃喃道:“长安……长安好……长安好呀……”
声音渐低,最后几字含在喉间,几不可闻。
童颜见状,忙上前挽住金婆婆手臂,撒娇道:“婆婆,他是我在外头认得的。”
她顿了顿,垂眸,面上飞起红霞,声如新莺出谷,“我们……我们已私定了终身。这回带他来,是给我师傅过目的,求她老人家成全。”
童颜说着,暗地里捅了捅杨炯后腰。
杨炯会意,自内衬摸出一锭三两重的金子,复添三钱碎银,双手捧上,恭恭敬敬放在船头。
金婆婆垂眸看那金银,又抬眸看杨炯,目光在他眉目间流连良久。
半晌,她伸手取过金银,掂了掂,揣入袖中,面上却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死丫头,”她点了点童颜额头,语声苍老,却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福气比天大呀。”
童颜红了脸,低头痴痴笑。
金婆婆转身,撑篙点岸,小舟轻轻荡开。
童颜忙拉着杨炯跳上船板,挨着金婆婆脚边坐下。
小舟离岸,缓缓没入雾中。
湖水如墨,橹声欸乃。
四周静极,只闻桨叶拨水声,与偶尔几声水鸟啼鸣。
行至湖心,金婆婆忽然开口。
她并不回头,仍背对二人撑篙,那苍老的嗓音自雾中传来,悠悠的,似唱非唱,似叹非叹:
送君千里直至峻岭变平川,
惜别伤离送金三两三。
一两祝你手边多银财,
二两祝你方寸永不乱……
童颜静静听着,不自觉将头靠在杨炯肩头。
杨炯垂眸,只见她睫毛低覆,满面恬静,再无方才的娇憨跳脱。
她轻声说:“金婆婆年轻时候,也爱过汉人的。”
杨炯不语。
歌声继续,苍凉如诉:
且行且走且珍惜,无风无雨年复年。
风流子弟曾少年,多少老死江湖前。
老我重来重石烂,杳无音信……我独……
舟入浓雾,那最后的“我独”二字,如丝如缕,消散在茫茫水色之中。
四下唯余橹声,一声,又一声,叩着亘古岑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