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那我们便让他去趟路。”
橘桔梗一怔:“趟路?”
“蝴蝶寨地形复杂,传闻寨中遍布迷宫,蛇虫鼠蚁不可计数。五毒教总坛究竟在寨中何处,外人无从知晓。”李泠微微侧首,“但穆素风,一定可以找到。”
橘桔梗满脸不信:“何以见得?他又不是神仙,还能未卜先知不成?”
李泠摇了摇头:“一个能将各门各派武功熔于一炉,且是在短短半年之内融会贯通的人,能是什么蠢人?”
橘桔梗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由他去闯。”李泠转过身,“蝴蝶寨的迷宫、毒瘴、蛇阵,正好替咱们试出穆素风的深浅。”
橘桔梗低头想了很久。
她不得不承认,这是眼下最稳妥、最聪明的法子,还真是作壁上观。
让穆素风去当那只蹚河的卒子,生死由他,成败由他。
她们只需跟在后头,看他如何走,走哪条路,走到何处。
然后,拨开迷雾,渔翁得利。
橘桔梗长长呼出一口气,正想再说些什么,忽然感觉到,手心一暖。
橘桔梗一愣,低下头,手心里又多了一块大白兔奶糖。
她抬头看向身旁的白糯,白糯正襟危坐,小脸望着岩厦外的雨幕,一副“我什么都没做”的乖巧模样。
橘桔梗眯起眼睛,一把将白糯拽到角落里,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好你个撒谎精。”
白糯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
“你不是说最后一块了吗?怎么还有?”橘桔梗把两颗糖摊在掌心,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合着你身上还藏着这么多?你是松鼠吗?啊?你老实交代,到底还有多少?”
白糯往后缩了缩,小小声嗫嚅:“没……没了……”
“真的?”
“真的!”
橘桔梗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两人几乎脸贴着脸,鼻尖对着鼻尖。
白糯的睫毛很长,此刻因紧张而轻轻颤动,像受惊的蝴蝶翅膀。她不敢躲,也不敢动,就那么睁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橘桔梗。
那眼神澄澈见底,没有半分遮掩,只有满满的心虚和委屈。
橘桔梗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开口:“你现在多少岁?”
白糯一愣,老老实实回答:“六岁……”
“胡说!”橘桔梗凶巴巴打断她:“你二十四!”
白糯急得眼眶又红了:“我……我真六岁!我不骗你!我……我才过完六岁生日!”
“你现在真是六岁?”
“真是!”
“没变回二十四?”
“没……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藏糖?六岁小孩会藏糖?”
白糯眨了眨眼,理所当然道:“因为橘姐喜欢吃糖呀。”她顿了顿,小小声补充,“我怕橘姐心情不好的时候没糖吃,就……就藏了几颗。”
橘桔梗:“……”
她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四仰八叉往岩石上一躺,将一颗奶糖剥开,狠狠塞进嘴里,奶香在舌尖化开,甜腻腻的,软糯糯的。
她嚼着糖,望着岩厦顶斑驳渗水的石纹,幽幽道:“这武功真好。”
白糯凑过来,小声问:“什么武功?”
“你那武功。”橘桔梗嚼着糖,含糊不清:“做了坏事就变成小孩,什么都不记得。醒了拍拍屁股,该吃吃该睡睡,留我一个人记得。”
她顿了顿,狠狠咬碎嘴里的糖:“下次你变回二十四,我跟你没完。”
白糯沉默了一会儿。
她低着头,小手揪着衣角,把那片靛青布料拧成麻花又松开,松开又拧成麻花。
然后她抬起头,大眼睛里盛着极认真极认真的光:“那我不变回来了。我不变回来,橘姐就不能跟我没完了。”
橘桔梗一愣,嚼糖的动作停住。她慢慢转过头,看向白糯。
白糯正望着她,眼神纯澈干净,嘴角微微弯起,那是一个极浅极淡、却真心实意的笑。
橘桔梗沉默了三息,“蹭”地一下跳起来。
“白糯!”她追着那团靛青色的身影满岩厦跑,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你大骗子!你还装!”
白糯“呀”地惊叫一声,转身就跑:“我没装!”
“没装是吧?!”橘桔梗追在她身后,气咻咻道,没装你说什么‘那我不变回来了’?!六岁小孩会说这种话?!”
“会说!”
“放屁!”
“真的会说!我……我聪明!”
“你聪明个鬼!站住!”
白糯不站住。
她灵巧地绕过安倍吉平的星袍下摆,惊起那银线绣成的星宿一阵明灭闪烁;又从楚灵曜身侧钻过去,差点撞上那柄沉阔的黑剑;最后躲到李泠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