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糯:“……?”
她睁着纯真无辜的大眼睛,茫然地望着橘桔梗,又望望李泠,再望望橘桔梗,像一只误入狼群的羔羊,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都是你个笨蛋灵机一动!”橘桔梗越说越气,手指差点戳到白糯鼻尖,“出的什么馊主意!害我差点死在穆素风掌下!我腕骨都碎了你知不知道!疼死我了!”
白糯被她凶得往后缩,大眼睛里迅速蓄满泪水。
那泪光盈盈欲坠,睫羽颤动如蝶翼,小嘴瘪了瘪,带着哭腔软糯糯道:“橘姐……我……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她说着,泪珠终于滚落下来,划过白皙脸颊,在下颌悬了一瞬,滴落在靛青衣襟上,洇开一小块深色。
橘桔梗:“……”
她最见不得人哭,尤其见不得这人哭。
明明二十四岁的年纪,顶着成年人的躯壳,偏生一副五六岁的幼童心性,哭起来梨花带雨,活像被人欺负狠了的小可怜。
“可明明是她害我差点送命得呀!”橘桔梗在心里咆哮。
可对着那双泪光盈盈的大眼睛,那句“你装什么装”终究没能骂出口。
正此时。
一道阴影,无声无息覆上白糯身侧。
橘桔梗余光瞥见,蓦地抬头。
凹腔幽暗处,缓缓步出一人。
那人身量极高挑,比李泠还高出寸许,肩若削成,腰如约素,一袭暗红长裙曳地,裙裾绣着大朵大朵暗金晚香玉,花蕊以银线勾出,随步履明灭流转,似开在地狱彼岸的妖冶火焰。
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似踏在人心尖上。
橘桔梗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一把将白糯拽到身后,像护崽的老母鸡张开翅膀,把那团靛青色的身影严严实实挡在背后。
“你来干什么?”
她仰着小脸,圆眼睛瞪得滚圆,语气凶狠,可那微微发颤的尾音出卖了她的色厉内荏:“离我们远点!”
橘桔梗顿了顿,梗着脖子补充:“你别看我现在身受重伤!我有的是手段毒死你!”
屠稔稔停下脚步,居高临下望着那个满脸戒备的小姑娘,以及小姑娘身后探出半颗脑袋、怯生生偷看她的白糯。
一言不发。
橘桔梗被她看得发毛,下意识往后挪了挪,后背抵上白糯的膝盖:“你……你看什么看!”
屠稔稔没有答话,她只是静静望着白糯。望着那个本该与她有着千丝万缕天定姻缘、却被人亲手篡改命运的女子。
所谓天婚契,原本就该是白糯的,是龙虎山那老道自作聪明,一道符咒篡改天机,将她与杨炯的名字强写在那婚契之上。
屠稔稔以为那是天命,是良缘,是她苦等十几年的归宿。
到头来,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一场笑话。
如今真正的命定之人就在眼前,懵懵懂懂,浑浑噩噩,甚至不知自己曾经失去过什么。
屠稔稔静静看着白糯。
白糯躲在橘桔梗身后,怯生生回望她。
那眼神纯澈干净,不染半分尘埃,如同山间初生的小鹿,既不知人心险恶,亦不知世间恩怨。
屠稔稔忽然想笑。
她想:凭什么。凭什么你什么都不用做,便有人替你安排好一切?凭什么你失了天命,仍有人将你护在身后?
凭什么我费尽心机争夺半生,到头来两手空空,而你浑浑噩噩,却仍拥有我不曾拥有的一切?
又凭什么,我此刻看着她,竟恨不起来。
屠稔稔垂下眼帘,她什么都没说,亦什么都没做。
只是静静立在原地,像一株开错了季节、开错了土壤的晚香玉,在幽暗里独自绽放,独自凋零。
李泠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安倍吉平身上。
安倍吉平微微侧首,以极低极低的音量,沉声回禀:“气运纠缠,分扯不明。”
他顿了顿,望着屠稔稔与白糯之间那道无形的、却足以割裂天地的鸿沟,淡淡道:“需设观星台,观星测命,窥天转运,方有开解之机。”
李泠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看向橘桔梗与白糯,语气恢复了平素的清冷:“蝴蝶寨局势复杂,五毒教总坛所在,我等尚不知晓。”
她顿了顿:“我们需再等等。”
橘桔梗一怔,回头看了眼身后眼神纯真、正偷偷往她手心塞糖的白糯。
橘桔梗握紧那颗糖,一咬牙,仰头道:“那五毒教就在眼前!以你的武功,加上白糯,想抓住那蓝盈盈也不是什么难事!要我说……”
她梗着脖子,豁出去了:“直接将穆素风和蓝盈盈全宰了!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快闭嘴吧!”一道清脆嗓音劈头盖脸砸下来。
橘桔梗一噎,转头瞪向出声之人。
楚灵曜站在李泠身侧,那身银杏黄的衣衫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