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开。
童颜缓缓收回红线,目光从五百骑兵身上扫过,最后落在杨炯脸上,银牙紧咬:“你要多管闲事?”
杨炯摇头,枪口依旧对着她:“我来改土归流。你把人都杀了,我改谁的土?归谁的流?”
童颜眼中闪过一丝讥讽:“我听说你们汉官常将‘为民请命’挂在嘴边。怎么,我便不是大华子民了吗?凭什么他们能杀我,我不能杀他们?!”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凄厉,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
十年了。
这十年,她躲在深山,与毒虫为伴,日夜苦修蛊术,为的就是今日报仇雪恨。
如今仇人就在眼前,却被这突然冒出来的郡王拦住。
凭什么?!
杨炯看着童颜眼中的泪光,心中微微一叹。他收起手枪,插回腰间,缓步上前,与童颜相隔三丈站定。
“你自然是大华子民。”杨炯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正因你是大华子民,我才不能让你肆意杀人。”
这般说着,他指了指身后的寨民:“他们,也是大华子民。大华开国至今,一直在推行‘封神受禄’之策。中原佛道两家,基本都已受了朝廷册封,纳入管理。可西南地区,山高路远,交通闭塞,文化迥异,以致淫祀盛行,巫蛊横生。”
杨炯目光扫过寨民,最后回到童颜脸上:“你之遭遇,非一人一村之过,乃愚昧所致。移风易俗,非一时之功。
我主持西南改土归流,另一要意,也在于此。革除陋习,教化百姓,让他们明事理,知法度,不再因愚昧而互相残杀。”
他顿了顿,声音转柔:“童姑娘,你便是将他们都杀了,十三岁的童颜,也已经死了。现在的你,二十三岁的童颜,难道真要背着这血海深仇,过一辈子吗?杀人报仇,一时痛快。可痛快之后呢?你逃得出这十万大山,逃得出自己的过去吗?”
童颜双拳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
她嗤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果然是读书人,歪理一套一套的。说白了,还是不想让我杀人!”
杨炯看着她倔强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可悲。
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读没读过书?怎么讲不通呢?”
童颜一愣,随即梗着脖子:“我不识字!”
那理直气壮的样子,倒有几分孩子气。
杨炯被她气笑了:“你不识字还有理了!你杀了他们,十万大山几百个部族怎么看?他们会说‘大华的官,连自己的百姓都护不住?他们会说‘同安郡王不过如此,同土司无异!’
杨炯踏前一步,目光如电:“如此一来,谁还敢信我中原汉族?谁还敢信我杨炯?你让我怎么改土归流?怎么推行王化?怎么让这十万大山的百姓,过上安稳日子?!”
他一连串质问,掷地有声。
童颜咬着嘴唇,半晌,冷哼一声:“那关我什么事?!”
杨炯看着她那倔强的样子,摇摇头,低声嘟囔了一句:“胸大无脑。”
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童颜听到:“你——!”
童颜俏脸涨红,又羞又怒,正要发作,却见杨炯一挥手!
“哗啦——!”
五百麟嘉卫动作整齐划一,齐齐将神臂弩抬起,弩箭调整角度,封死了童颜所有退路。
更有数十名士兵翻身下马,手持盾牌,结成盾阵,缓缓向前推进,将童颜围在中央。
那些盾牌是精铁所铸,边缘锋利如刀,盾阵推进时,步伐整齐,甲叶铿锵,杀气凛然。
童颜脸色彻底变了,她再自负,也不敢说自己能突破这铁桶般的军阵。
更别提那些神臂弩,随时可能齐射……
她缓缓转头,看向杨炯,眼中神色复杂,有愤怒,有不甘,有怨恨,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杨炯负手而立,面色平静,与她对视。
良久。
童颜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
“好……”她声音干涩,“好一个同安郡王。好一个改土归流。”
她深深看了杨炯一眼,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随后,童颜手腕一抖。
“砰!”
一团白色粉末从她袖中炸开,瞬间弥漫开来,笼罩了方圆三丈。
那粉末带着刺鼻的辛辣气味,触之流泪,吸入呛咳。饶是麟嘉卫士兵训练有素,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烟雾逼得连连后退。
“保护王爷!”陈三两厉喝,盾阵迅速收缩,将杨炯护在中央。
待烟雾散去,场中已不见了童颜的身影。
只有她清冷的声音,从山林深处传来,在山谷间回荡,饱含愤怒与不甘:“咱们走着瞧!我有的是办法对付你!”
声音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山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