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炯眉头紧锁:“这般复杂?”
“千真万确!”胡娇娇道,“而且洞中暗河纵横,有些水路看似通畅,实则尽头是死路;有些看着狭窄,拐个弯却别有洞天。便是我们自家兄弟,进出也要靠向导引路,否则十有八九要迷在里面。”
杨炯沉吟片刻,走到窗边,推开缝隙,又扔下几粒蜡丸。
“上岸之后,”杨炯转身,盯着胡娇娇,“你找个借口,带我去见蒙蚩。”
胡娇娇一惊:“小郎君是……是仡伶蛮的人?”
杨炯不置可否,只冷冷道:“你只管照做便是。我这人说话算数,你若老实听话,或可留你一条性命。若敢耍花样……”
他晃了晃化尸水的瓶子。
“不敢!不敢!”胡娇娇连声道,“小人一定照办!”
便在此时,船身忽然一震,速度慢了下来。
杨炯侧耳倾听,但觉桨橹声渐歇,船底传来“沙沙”的摩擦声,似是触到了浅滩。
他凑到窗缝边望去,只见雾气愈发浓重,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而船行的方向,正对着一片黑黝黝的山壁。
那山壁高耸入云,在雾中只露出模糊的轮廓,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山壁底部,赫然有一个巨大的洞口,高约三丈,宽逾五丈,洞内漆黑一片,深不见底。
船缓缓驶入洞中。
刹那间,天光尽暗,唯有船头悬挂的几盏气死风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灯光照在洞壁上,映出嶙峋的怪石,有的如厉鬼张牙,有的似猛兽扑食,在摇曳的光影中,更显得阴森可怖。
洞内寒气逼人,与洞外的秋燥截然不同。
杨炯忙将窗子关上,只留一道细缝,摸出蜡丸,每隔十丈便扔下一粒,以指引方向。
船在黑暗中行了约莫半个时辰。
杨炯默默计数,已扔下三十余粒蜡丸。
正思量间,忽听前方传来嘈杂的人声,初时断断续续,如蚊蚋嗡鸣,渐次清晰起来。
那是许多人的喧哗声,夹杂着笑声、叫喊声、敲击声,在洞中回荡,形成一片嗡嗡的混响。
灯火也渐次明亮,从洞深处透出暖黄的光,将前方的水路照得通明。
“胡姐!到家了!”
门外传来一声吆喝,随即是敲门声。
杨炯与胡娇娇对视一眼,低声道:“按我说的做。若敢露出破绽……”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胡娇娇连连点头,深吸几口气,平复了一下神色,这才扬声道:“知道了!这就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裙,又对杨炯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在身后。
杨炯会意,低下头,做出一副畏缩模样,亦步亦趋地跟着。
推开舱门,门外站着两个溪峒蛮的汉子,见胡娇娇出来,都挤眉弄眼地笑。
其中一个促狭道:“胡姐,这次可尽兴了?听着动静,比往日都大呢!”
胡娇娇干笑两声,摆摆手:“去去去!少嚼舌根!”
说罢,领着杨炯出了舱室,来到甲板上。
杨炯抬眼望去,饶是他见惯了大场面,此刻也不由得心中一震。
但见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高逾十丈,方圆足有数十亩之广。洞顶倒悬着无数钟乳石,如剑林枪阵,在灯火的映照下,泛着莹莹的微光。
洞壁上凿出了层层叠叠的平台、栈道、廊桥,皆以原木搭建,覆以青瓦,飞檐翘角,竟如一座建在山腹中的城池。
灯火通明处,可见房屋栉比,亭台错落。有的屋子临水而建,有木桥相通;有的高踞崖上,有栈道勾连。
洞中竟还有溪流蜿蜒,几座小巧的石桥跨溪而过,桥下水声潺潺,与鼎沸的人声相和,形成一种诡异的热闹。
最奇的是,洞窟深处,竟有天然的光源,几道裂隙从洞顶透下天光,虽不甚明亮,却足以让人辨清景物。天光与灯火交织,将整个洞窟照得如同白昼。
“好一个世外洞天!”杨炯心中暗叹,“难怪三蛮盘踞此地数十年,官府束手无策。这地方,便是一万大军开进来,也未必能寻着出路。”
正思量间,旁边船上也下来一行人。
扶溪娘当先而行,身后跟着鹿钟麟,那黑小子也被松了绑,此刻正哭丧着脸,一步三回头,朝杨炯这边张望。
见杨炯安然无恙,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扶溪娘瞥了胡娇娇一眼,见他鬓发散乱,衣裙褶皱,脸上脂粉也被汗水冲花了几道,不由得轻笑一声,调侃道:“妹妹,注意身子骨呀!别在我爹的寿宴上‘冲喜’,那可就不吉利了。”
“哈……哈哈……”胡娇娇干笑几声,表情极不自然。
扶溪娘何等眼力,见他神色有异,又看向他身后的杨炯。
但见杨炯低着头,衣衫不整,领口松开,一脸行尸走肉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