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心里快速盘算起来:扶汉阳今年七十整寿,按三蛮规矩,必是大办。寿礼、酒肉、布匹、器皿,哪一样不得从山下采买?扶溪娘主管财货,这事推不掉。可若她真不来……
正琢磨着,鹿钟麟又开口了,语气里满是疑惑:“大哥,我还是觉得……你这装扮,真能‘勾引’到那扶溪娘?”
他上下打量着杨炯:青衫虽旧,却掩不住一身风流;书箱虽沉,却更显文弱气质。
这模样,倒像是话本里那些被山贼掳去当“压寨相公”的倒霉书生。
杨炯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噌”地站起身,拍拍衣摆上的灰,一副“你小子不懂”的表情。
“鹿儿,这你就不懂了!”他背着手,开始“传道授业”,“咱们今日要干什么?”
“勾引扶溪娘,深入虎穴,做压寨夫人!”鹿钟麟脱口而出。
“呸!粗俗!”杨炯皱眉,“我更喜欢用‘靠近’‘吸引’这类雅词!”他清了清嗓子,继续道,“你可知道,那扶溪娘是什么样的人?”
鹿钟麟摇头。
杨炯一脸高深莫测,开始如数家珍:“据情报,扶溪娘年近三十,身高七尺有余,比寻常男子还高半头!皮肤黝黑,那是常年跑船晒的;孔武有力,据说能单手抡起八十斤的石锁;性格泼辣,在梅山蛮中说一不二,最喜欢以武压人!”
他顿了顿,见鹿钟麟听得认真,满意地点点头:“可你知道吗?梅山蛮内部,早有人不服她一个女人掌权。那些老家伙多次逼她成亲,最好是在岳阳城找个读书人家的‘良家子’。
为什么?因为读书人文弱,好控制!娶了读书人,扶溪娘就得相夫教子,权力自然就交出来了。”
鹿钟麟恍然大悟:“所以她一直拖着不嫁?”
“对喽!”杨炯一拍大腿,“别人逼她找读书人,她偏不找!可你猜怎么着?她心里其实特想找个读书人!”
“啊?”鹿钟麟又糊涂了。
“这就是女人心,海底针!”杨炯一副“你就学吧”的表情,“扶溪娘这种女人,外表强硬,内心却柔软得很。她生在贼窝,周围那些糙汉子,谁把她当女人看?
都是‘大小姐’‘女头领’地叫。所以她更渴望有个懂风月、知冷暖的读书人,能看见她女人的一面。”
杨炯越说越起劲儿,凑近鹿钟麟,压低声音:“而且她找读书人,和那帮老家伙逼她找读书人,性质完全不同!老家伙们是想控制她,所以她偏不让他们如愿。
可她若自己找,那必须得找她喜欢的、她能控制的,说白了,得找个听自己话的读书人!”
鹿钟麟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道:“大哥,你这……这也太懂了……”
“那是!”杨炯挺起胸膛,“江湖人送诨号‘长安探花郎’,你以为白叫的?对付女人,你大哥我是专业的!”
他重新蹲下,捡起那朵被揉蔫的菊花,别回耳后,语重心长道:“鹿儿,一会儿学着点!这种孔武有力的山贼女,你得给她一种‘让她喜欢,又让她抓不住’的感觉。
要拿出读书人那种宁死不屈的劲儿,越是反抗,她就越来劲,她就好这口!”
鹿钟麟似懂非懂地点头:“那……她真会喜欢大哥这样的?”
杨炯“唰”地展开不知从哪摸出来的一把折扇,扇面题着“淡泊明志”,扇骨却是上好的湘妃竹。
他轻摇折扇,秋风吹动鬓边发丝,端的是玉树临风,潇洒非常。
“鹿儿,你看大哥这模样,英俊而不失书卷气,文弱却暗藏风骨,正是话本里那种能让山贼女一见倾心的类型。”杨炯笑得自信满满,“一会儿你瞧好了,看大哥如何‘手到擒来’!”
“可……”鹿钟麟挠挠头,“情报不是说,扶溪娘快三十了还没成亲,兴许……她根本不喜欢男人?”
杨炯摇扇的手一顿。
“不可能!”他斩钉截铁,“那是她没遇到对的人!今日便让她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翩翩浊世佳公子’!”
话音未落,码头忽然骚动起来。
“快跑啊!蛮子来了!”
一声尖利的叫喊如冷水入油锅,整个码头“轰”地炸开了。
方才还热闹叫卖的摊贩们,此刻脸色大变。
卖鱼的大叔抄起木盆就往巷子里钻;卖菊的大娘手忙脚乱地收摊布,金丝皇菊撒了一地也顾不上了;那卖“菊花蟹酿”的老汉更是利索,一脚踢翻红泥炉,拎起锅碗瓢盆就跑。
“哎呀!真是造孽呀!这个月第三回了!”
“快走快走!跑晚了东西就没了!”
“我的鱼!我的鱼筐!”
……
哭喊声、咒骂声、奔跑声响成一片。
不过片刻工夫,方才还熙熙攘攘的码头,竟空了大半。只剩下些腿脚慢的、舍不得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