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想死也得受完刑!”
终于,队列爬到高台之下。
师彪抬起头,披散的发间露出猩红双眼。
他死死盯住台上杨炯,忽然嘶声怒吼:“杨炯!你不当人子!我是汉人!汉人!你用蛮夷之礼待我等,就不怕有朝一日,你也会是此下场?!”
台上,杨炯负手而立,秋阳将他身影拉得修长。
闻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讥诮。
“汉人?”杨炯声音清晰传开,“你为虎作伥,杀害同袍时,怎么不说自己是汉人?你鱼肉乡邻,欺压我汉人百姓时,怎么不说自己是汉人?你助范贼僭号称帝,裂土分疆时,怎么不说自己是汉人?”
他每问一句,声调便高一分,到最后已是雷霆震怒:
“本王告诉你们,尔等自今日起,革除汉籍,皆蛮夷也!对付蛮夷,自然要用蛮夷之礼!”
“革除汉籍”四字如晴天霹雳,炸响在每一个从逆者耳中。
台下队列顿时大乱。
李昌吉猛地抬头,眼中最后一丝神采彻底溃散,喃喃道:“蛮夷……我是蛮夷……哈哈……蛮夷……”
忽然喉头“咯咯”作响,竟硬生生呕出一口黑血,仰面倒地,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一武将怒吼:“祖宗在上!子孙不孝,无言面对列祖列宗啊!”说罢拼尽全力,一头撞向身旁石狮,“砰”的一声闷响,颅裂而亡。
更有人彻底疯了,披发狂笑:“蛮夷?嘿嘿,你是蛮夷!你也是!大家都是蛮夷!这天下本就是蛮夷的天下!哈哈哈!”
唯有师彪,他死死瞪着杨炯,眼中血泪俱下,忽然仰天长啸:“杨炯!你今日辱我至此,他日史笔如铁,必记你暴虐!必记你……”
话音未落。
台上杨炯已挥手:“蛮夷入华夏,不服王道教化者,死。”
令出,刀落。
台侧五十名赤甲刀手齐步上前,动作整齐划一,如一人所使。
钢刀高举,秋阳在刃口凝成一道冷线。
“斩!”
五十刀同时劈落。
五十颗头颅滚地。
鲜血如泉喷涌,将十丈方圆的青石地面染成一片猩红。无头尸身扑倒在地,手脚尚在抽搐,脖颈断口汩汩冒着血泡。
那只老羊受惊,“咩”的一声欲逃,却被绳索拉扯,拖着范汝为的头颅在血泊中打转。
全场死寂。
数万百姓屏住呼吸,怔怔望着那一片猩红。
有妇人捂住孩童眼睛,自己却浑身发抖。有老汉闭目合十,喃喃念佛。更多人则攥紧拳头,眼中既有快意,也有深深恐惧。
高台上,杨炯踏前一步,蟒袍下摆拂过台边血迹。
他目光如电,扫过台下黑压压人群,声音如金铁交击,传遍长街:“今日之事,传告天下!”
“凡我汉土,不服王道教化、屠戮同族、裂土裂疆者,皆是蛮夷!遇者,人人得而诛之!”
他猛然拔刀,刀尖直指苍穹:
“皆——是——此——等——下——场!”
“人人得而诛之!”施存蛰振臂高呼。
“人人得而诛之!”台上亲兵齐吼。
“人人得而诛之!!”台下麟嘉卫万人同声。
声浪如雷霆滚过长街,震得屋檐瓦片簌簌作响。
百姓被这气势所慑,继而热血上涌,纷纷举臂高呼:
“人人得而诛之!”
“人人得而诛之!!”
……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汇成滔天洪流,在福州城上空久久回荡。
杨炯独立高台,秋阳将他身影镀上一层金边。台下血泊映日,红光刺目;台上蟒袍猎猎,威仪如山。
他缓缓还刀入鞘,转身下台,再不回头看一眼那满地头颅。
身后,耶律倍望着他背影,眼神满是崇拜。
这个姐夫,今日一番作为,看似暴虐,实则每一刀都斩在要害,斩去了福建残存的反心,斩出了朝廷的威严,更斩出了一条铁律:汉籍非与生俱来,背族者便是蛮夷。
此论一出,天下从逆者,谁不胆寒?
果然,不过数日,便有快马飞报:漳州守将开城投降,负荆请罪,着白衣献印。
泉州残余叛军闻讯,一夜散尽山林。
各地隐匿的范党余孽,纷纷自缚出首,只求留下一纸汉籍文书。
秋风肃杀,卷过福州长街,漫染闽中。
俟八闽旦暮克复,传檄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