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倍深深看了杨炯一眼,轻声道:“姐夫,你……真是个另类。”
他毫不怀疑,若真到了时机成熟之时,杨炯会不假思索亲手砸碎这些礼法桎梏,即便这是他此刻立足的根基。
杨炯却是笑笑,并未答话。
说话间,队伍已行至长街尽头。
那里连夜搭起三丈高台,青布蒙面,肃杀庄严。
台前空出十丈见方的场地,此刻空荡荡的,却让所有人心头莫名发紧。
杨炯翻身下马,蟒袍下摆一荡,已稳步登台。
他立定台心,目光如冷电扫过全场。
数万百姓屏息仰视,长街静得能听见秋风穿巷的呜咽。
“福州父老。”
杨炯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昨日之前,此城尚在范汝为魔爪之下。此贼本盐枭贱籍,幸沐皇恩,却行豺狼之事!抗新政而啸聚山林,挟愚民而割据闽越。屠戮商旅七百余口,劫掠金三十万两,占民田四万八千顷,这些罪状,昨日本王已当众宣读!”
他顿了顿,声调陡然转厉:“然更令人发指者,是其党羽从恶!范常活剖孕妇,范建密谋刺官,范芙虐杀取乐!尔等福州百姓,谁家没有受过欺压?谁人没有闻过血腥?!”
台下已有啜泣声。
一老妇忽然嚎啕:“我儿……我儿运粮路过莆田,被范常那畜生蒸了……蒸了啊!”
哭到极处,竟昏厥过去,周遭人慌忙搀扶。
杨炯目中寒光更盛:“这些罪行,天理难容!然本王攻城前,曾飞檄传谕:擒献范贼者免死,开城者封赏。本王给过他们机会!”
他伸手指向台侧,那里已有兵士押出一排囚犯,个个披头散发,手脚戴镣。
“可这些从逆之徒,执迷不悟,负隅顽抗!他们以为,挟持百姓便能要挟王师?他们以为,同为汉人,本王便会手软?”
杨炯忽然仰天长笑,笑声中满是讥诮与怒意:“凌迟不过快其死,诛族仅惩其亲,不足儆天下反贼!
尔等身为汉人,却屠我乡邻、践我生民,视同族如刍狗,早已失人伦、背礼义,与夷狄禽兽何异?”
“中原正刑,不配施于此等败类!”
杨炯猛然挥手:“今日,本王便让天下皆知,害我汉人者,纵是同族,亦当受夷狄之辱,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押上来!”
令下如山崩。
台侧号角再起,沉郁悲凉。
两队赤甲兵士鱼贯而出,手中皆牵麻绳,只见第一根绳后,拴着的竟是一只瘦骨嶙峋的老羊。
羊脖上系着红绳,绳另一端,捆着的是一颗头颅,正是范汝为的头颅,那头颅面皮焦黑,双目圆睁,显然是被炮火所毙,只剩残首。
羊不知事,只低头嗅着地面,拖着那颗头颅在青石上“嗒、嗒”滑动。
而更令人震撼的是后续。
二十余条麻绳,每绳后皆拴一人。
这些人皆被剥去上衣,赤裸上身,手足着地,如畜牲般跪爬而行。
为首者正是师彪,他双手被反绑,颈套绳圈,绳头系在范汝为头颅之后。他披头散发,面色惨白如纸,每爬一步,浑身肥肉便颤抖不止。
其后是李昌吉、彭飞、龙潜庵等范党核心文武。
李昌吉眼神涣散,口中念念有词,似已癫狂;彭飞肌肉贲张,脖颈青筋暴起,眼中满是血丝;龙潜庵则低着头,任长发遮面,只从发缝间透出两点怨毒寒光。
再后是数十名中层头目,有的吓得涕泪横流,爬行处留下腥臊水渍;有的咬牙切齿,喉间发出野兽般低吼;更有人浑浑噩噩,如行尸走肉,任由兵士拖拉。
“肉袒牵羊……真是肉袒牵羊!”老书生颤声惊呼,“此礼自周后,中原已绝迹百年矣!郡王这是……这是要将他们永远钉在耻辱柱上啊!”
满街百姓先是一寂,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骂。
“畜生!还我女儿命来!”
“狗官!你强占我家田产时,可想到今日?!”
……
烂菜叶、臭鸡蛋、碎石土块如雨点般砸向爬行队列。
一老妇冲过警戒线,抓起地上马粪狠狠掷在师彪脸上,哭骂:“我儿子不过说了句‘税重’,你就把他吊死城门!你也有今天!有今天啊!”
师彪被粪污糊了满脸,浑身剧颤,却咬紧牙关,继续向前爬行,麻绳勒进脖颈皮肉,拖出一道血痕。
队伍缓缓爬过三百步长街。
这三百步,于这些昔日作威作福的“大楚”臣子而言,不啻于刀山火海。
每一道目光都如烙铁,每一声骂詈都远胜凌迟。
有年轻文官爬到一半,忽然嚎啕大哭:“娘!儿不孝!给祖宗蒙羞了啊!”说罢猛力向前一冲,欲撞石阶自尽。
却被一旁兵士一脚踢翻,冷冷道:“王爷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