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齐声应道:“参见王爷!”
范汝为摆了摆手,示意免礼。
他目光在众人脸上逡巡一圈,忽然冷笑一声:“看诸位的脸色,想必也都知道眼下局势了。”
他顿了顿,见无人应答,继续道:“杨炯率麟嘉卫精兵北上,水师封锁闽江口,外海更有朝廷楼船游弋。
福州如今是三面受敌……”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根根屈下,“北面,杨炯水路大军;东面,水师封锁;南面,杨炯军队即将抵达莆田。
诸位说说,该如何应对?”
话音落下,堂内仍是死寂。
几个文官互相使着眼色,却谁也不敢先开口。
终于,左侧文官队列中走出一人,年约五旬,面白微须,头戴方巾,身着青色圆领袍,这是范汝为自封的“尚书右丞”师彪。
他上前一步,躬身道:“王爷,依下官愚见,杨炯此番来势汹汹,硬拼恐非上策。不若……不若遣使议和。”
“议和?”右侧武将中立刻炸开一声暴喝。
一个黑脸虬髯的汉子踏前一步,正是方才纵马入城的龙潜庵。
他瞪着铜铃般的眼睛,指着师彪骂道:“你这酸儒!议和?咱们干的是什么事?是造反!是诛九族的大罪!那杨炯是什么人?屠城杀人的魔王!你去跟他议和?怕是脑袋刚伸出城门,就被他砍了当球踢!”
师彪脸色一白,却强自镇定道:“龙将军此言差矣。朝廷剿匪,向来是剿抚并用。当年安阳之乱,朝廷不也招安了部分头领?何况……”
他偷眼看了看范汝为,“何况王爷雄踞闽地,根基深厚,若肯上表请罪,再献上些许诚意,女帝未必不会网开一面。”
“放屁!”另一个武将彭飞跳出来,他原是潜龙卫百户,跟着范汝为起事最早,“师彪,你别以为咱们不知道你肚子里那点弯弯绕!你是想用王爷的脑袋,去换你全家的富贵吧?”
此言一出,文官队列顿时骚动起来。
又一个文官出列,却是“户部尚书”李昌吉。
此人原是个落魄举人,投靠范汝为后颇受重用。
他指着彭飞喝道:“彭将军!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说!师大人一心为王爷筹谋,怎容你如此污蔑?
倒是你们这些武将,张口闭口就是拼死一战,你们可想过,福州城中十万百姓何辜?真要拉着全城人陪葬不成?”
“百姓?”龙潜庵啐了一口,“李昌吉,你少在这里假仁假义!当初分王府库银的时候,你可不是这副嘴脸!现在朝廷大军压境,你倒想起百姓来了?
我告诉你,咱们这些人,从跟着王爷起事那天起,脑袋就别在裤腰带上了!现在想回头?晚了!”
“就是!”又一个武将附和,“朝廷那帮文官什么德性,咱们潜龙卫最清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吃人不吐骨头!投降?投降了咱们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文官这边也不甘示弱。
一个年轻些的“给事中”张书仪尖声道:“那你们说怎么办?打?拿什么打?咱们那些火器,都是私贩来的旧货,炮弹都不齐整!麟嘉卫是什么?是大华第一禁军!身经百战,火器精良!
真要打起来,福州城能守几天?三天?五天?”
“守不住也要守!”彭飞吼道,“大不了一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你想死,别拉着我们!”师彪也豁出去了,“你们这些武夫,就知道逞匹夫之勇!眼下最实际的,就是以全城百姓为筹码,跟杨炯谈判。
即便谈不成,也要逼他给咱们战船,送咱们出海去琉球、去南洋!总好过在这里等死!”
“出海?说得轻巧!”龙潜庵冷笑,“海上风浪不说,朝廷水师是吃素的?到时候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死得更难看!”
双方越吵越凶,文官指责武将鲁莽无知,武将痛骂文官贪生怕死。扣帽子的、翻旧账的、人身攻击的,什么话都往外蹦。
堂上乱作一团,几个脾气暴的武将已经撸起袖子,文官那边也有人抄起了笏板,虽然那笏板只是木片包银,但砸人头上也够受。
范汝为冷眼看着,一言不发。他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眼神却越来越冷。
正闹得不可开交时,忽听堂外一声凄厉的呼喊:
“报——!!!”
紧接着,一个浑身浴血的亲兵跌跌撞撞冲进堂来。
他甲胄破碎,左臂软软垂着,似是断了,脸上满是血污,只剩一双眼睛还睁得老大。
他一进堂就扑倒在地,嘶声喊道:“王爷!莆田……莆田城破了!”
“什么?!”范汝为猛地站起。
那亲兵抬起头,眼泪混着血水流了满脸:“大少爷……大少爷被叛军枭首!小少爷被……被凌迟处死啊!杨炯那狗贼,还派人去了王爷的祖坟……将祖坟给刨了!还拖出尸骨……反复鞭尸啊王爷!”
“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