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嵬名浑身一颤,搂着孩子的手臂更紧了几分。她抬起泪眼,望向陆萱,眼中尽是哀求。
陆萱避开她的目光,继续道:“我希望你明白,这已是这孩子最好的归宿。若非念在你让李宁名领兵助杨炯平定西域,日后你连见他一面都不可能。”
这话说得冰冷,李嵬名听了,泪水愈发汹涌。
她咬唇良久,终于嘶声道:“你们嫌我儿子痴傻,给你们丢人!我不嫌!”
“你给我住嘴!”陆萱陡然瞪眼,一股威势自她身上迸发,压得李嵬名心头一窒,“你当我是杨炯那般宠你?少用这话激我!”
李嵬名被这气势所慑,竟一时语塞。
陆萱冷哼一声,负手走到窗边,推开一扇菱花窗。
长街上,打斗声、呼喝声、兵刃相交声依稀传来。
她凝视那片混乱,声音悠悠:
“清微林道长登坛演卦,蓍草落定,得天雷无妄变火泽睽,卦辞显贞凶,爻象藏殊异。此非寻常灾咎,乃巨灵降,沸九州之兆。
此子身负因果,与杨炯八字相冲,木火相薄,必生祸端,世间无解,唯皈入佛门,以清规正其心,以佛法化其劫,方得周全。”
“我不信!”李嵬名抱紧孩子,怒视陆萱背影。
陆萱转身,深深看她一眼,目中复杂难言。
她走回榻前,一字一句道:“我也不信。若涉及旁人,我都有法可解。可一旦事关杨炯,我从不存侥幸之心!”
她顿了顿,指向李嵬名怀中婴儿:“你自己也看到了,这孩子心窍未开,同宝宝诊的一般无二,是个痴儿。就凭你这无法无天的性子,若将他留在身边,你会教他什么?
教他父亲灭了他的母国?教他复兴大夏?还是教他日后与兄弟反目?”
“我不会!”李嵬名大吼,声音嘶哑,“我只想好好养大我的孩子!”
“你会!”陆萱语气无比笃定,“你太高看自己,也太低估了旁人。梁王府出了个痴儿,又有党项皇族血统,你以为旁人会放过这么锋利的一把刀?
为了收复西夏,大华死了数十万好儿郎。
上次你干的那蠢事,险些将李潆气死。她这人面冷心热,最重情义,你让她不得不对自家人动手,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这话字字如刀,刺得李嵬名浑身发抖。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陆萱声音渐冷:“你说你不会?你可曾想过,孩子们渐渐长大,各有心思,身后母族亦会各寻依靠。你这身份、这孩子,便是最好的棋子。
只要外人稍加挑动,咱们家必生大乱!
爹娘在世尚能压制,我与杨炯在也能看顾。可儒教那帮疯子,从来都是十几年布局、数十年落子。难道你想看到我们死后,天下重现战乱,孩子们自相残杀吗?!”
最后一问,如惊雷炸响。
李嵬名呆呆望着陆萱,怀中孩子似有所觉,小手动了一下。她低头看着儿子安详的睡颜,泪水滴滴落在襁褓上,晕开深色痕迹。
良久,她缓缓闭上眼,将脸贴紧孩子,再不言语。
陆萱知她已默许,心中暗叹,转身望向窗外。
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说尽,她的出现,这般耐心解释,已是给了这位西夏公主最大的体面。
却说长街之上,柳师师一剑指地,大红褙子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她丹凤眼扫过四周暗处,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
“既然诸位不肯现身,那我便请诸位出来。”
话音方落,她手中细柳剑倏然扬起,剑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寒芒,挑起一颗石子,直刺左侧屋檐阴影处。
“嗤!”
石子破空,瓦片炸裂。
一道黑影闷哼一声,从屋檐滚落,胸前窟窿深可见骨,鲜血狂喷。
这一剑如同号令,四面八方的暗处顿时窜出数十道身影。
这些人皆蒙面黑衣,手持各式兵刃,有长剑、短刀、判官笔、流星锤,更有几人手持奇门暗器,显然来自不同门派,此刻却联手攻来。
柳师师不退反进,细柳剑化作一团青光,迎向最先扑至的三名黑衣人。
左首那人使一对判官笔,点、戳、刺、划,招招不离柳师师周身大穴。
柳师师剑走轻灵,剑尖在他笔身上轻轻一点,借力旋身,避开右侧劈来的鬼头刀。同时左掌拍出,看似轻飘飘如拂柳,掌风及处,一使刀汉子却如遭重锤,胸骨尽碎,倒飞出去。
右侧人使的是流星锤,铁链哗啦啦响动,锤头如流星赶月般砸向柳师师后心。
柳师师听风辨位,细柳剑反手一撩,剑身竟如灵蛇般缠上铁链,顺势一带。
那使锤汉子收势不及,踉跄前扑,柳师师已腾身而起,足尖在他肩头一点,借力翻至其身后,剑尖回刺,正中后心。
三个照面,三人毙命。
其余蒙面人见状,齐齐发一声喊,蜂拥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