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车轮滚过青石板路的声音由远及近,不急不缓,却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如若山歌民谣。
众人循声望去。
但见一辆四驾马车缓缓驶来。
那马车通体漆黑,车厢上以金线勾勒出流云纹路,拉车的四匹骏马毛色如墨,唯有四蹄雪白,正是名驹“乌云踏雪”。
更令人心惊的是马车周围的七人。
这七人皆着赤红锦服,那红色鲜艳如血,在月光下泛着诡异光泽。他们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相貌各异,唯有一点相同,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杆赤红长枪。
枪长一丈二,枪头如凤喙,枪缨赤红如焰。
七人步伐整齐,如众星拱月般护卫着马车。
每一步踏出,地面都微微一震,仿佛不是七人在行走,而是千军万马在推进。
咸审言刚从瓦砾堆中挣扎爬出,见状瞳孔猛地一缩。他逐个扫过那七人胸前,那里用金线绣着星斗图案,正是井木犴、鬼金羊、柳土獐、星日马、张月鹿、翼火蛇、轸水蚓。
“朱雀七宿!”咸审言失声惊呼,又是一口鲜血喷出,“你们不在十万大山装神弄鬼,来我中原帝都作甚?!”
马车缓缓停下。
赶车的是个黑面老者,他轻轻拉住缰绳,四匹乌云踏雪齐刷刷止步,动作整齐划一。
老者跳下车辕,朝咸审言所在方向拱了拱手,朗声吟道:
“南离正明,朱羽耀光;翼舒七宿,轸系天罡,状若燎原之火,是以百鸟朝凰!”
声音苍老,却字字清晰,在夜空中回荡。
咸审言以断剑支撑身体,颤声问道:“梁王给了你们多大的承诺?竟然能让百年旧地归疆土?!”
他心中惊骇莫名。
十万大山错综复杂,巫蛊之术盛行。
数百年来,中原王朝虽名义上管辖,实际行政都是当地族长做土官,而祭司便是这朱雀七宿担任,他们被山民奉为“土神”。
梁王和杨炯一直在西南推行改土归流,朝堂上下都在等着看笑话,给予新政以致命一击。
可谁能想到,作为十万大山神权代表的朱雀七宿,竟会出现在长安,还给人驾车?
车里到底是谁?梁王到底许下了什么条件,才能说动这些“土神”?
黑面老者并不回答,只是转身,伸手掀开车帘。
一只纤纤玉手从车内伸出,随后,一女子款步下车。
她约莫双十年华,容颜端庄国色,眉如双凤,目似星月。一身浅红长裙,以金丝绣着大朵牡丹,雍容华贵,威仪自生。
发髻高绾,斜插一支九凤衔珠步摇,凤口垂下的明珠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只往那一站,便是最耀眼的人间富贵花。
不是同安郡王妃陆萱还能是谁?
陆萱下车后,目光平静地扫过长街。
她先看了看重伤的广亮,又看了看瓦砾中的咸审言,最后看向那些蒙面刺客,眼神无喜无悲。
“主母到!”
冰雪城内外,所有杨家护卫齐声高呼,声震长街。
那些蒙面刺客见状,互相对视一眼,忽然齐齐发难,数十道剑光如毒蛇般刺向陆萱。
黑面老者冷哼一声。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身后朱雀六宿同时出手。
鬼金羊长枪一抖,枪尖幻出七点寒星,每一点都精准刺入一名刺客咽喉;柳土獐枪如奔雷,一枪横扫,三名刺客拦腰断为两截;星日马枪法诡异,枪身如蛇般扭曲,绕过两人兵刃,刺穿他们心口……
六杆长枪,六种枪法,却同样狠辣凌厉。
不过三个呼吸,数十名刺客尽数毙命,无一人能近陆萱三丈之内。
鲜血染红长街,尸体横七竖八。
朱雀六宿收枪而立,依旧护卫在马车周围,如若朱雀朝凰。
陆萱看都未看那些尸体,缓步走向冰雪城正门。
她步履从容,裙摆曳地,所过之处,杨护卫纷纷单膝跪地,金花卫挺胸,行注目礼。
行至门前,陆萱对谭花微微颔首:“辛苦了。”
谭花点头,低声回应:“进屋吧,还等你做主!”
陆萱正要进门,忽又停下,回头对黑面老者道:“木犴前辈,劳烦了!”
“王妃放心。”井木犴躬身应道。
陆萱这才转身,步入冰雪城。
就在她身影没入门内的刹那,马车中又伸出一只手。
这只手白皙修长,五指如葱,指甲上涂着蔻丹,鲜艳如血。
众人只见其手扶车辕,一道窈窕身影轻盈跃下。
月光照在她脸上,满街皆静。
那是一个美得惊心动魄的女子。
柳叶眉,丹凤眼,琼鼻樱唇,肤如凝脂,她身姿窈窕至极,尤其那腰肢,细得不盈一握,在黑底绣雪柳的长裙衬托下,更显妖娆。外罩一件大红褙子,领口袖口以金线滚边,贵气中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