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距不过三尺,花解语能看清她脸上每一道皱纹,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合着草药与腐朽的气息。
老妪伸出枯瘦如柴的手,从怀中摸出两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先将一张贴在苏凝脸上,动作粗鲁。
苏凝吃痛,却不敢反抗。
贴好苏凝,她又转向花解语。
两人四目相对,花解语能看见她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他说得对。”老妪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没了刻意伪装的刺耳,露出几分原本的音色,竟有些清脆,与她老态外貌极不相称,“你不就是想见那畜牲吗?我告诉你,他在福州城中有三房妾室,子女五人。倒是曾偷偷回花山看过你几次,不过自从他那几个儿子长大成人,便再没去过了。”
花解语身子一震,眼中闪过痛色,随即化作冷笑:“那你呢?你不是也没来吗?数十年不闻不问,莫非……你也有了孽种,顾不上我这旧时的耻辱了?”
“啪!”
一记清脆耳光响彻官道。
老妪这一巴掌打得极重,花解语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渗出血丝。
她却倔强地昂着头,眼中恨意更浓,竟笑出声来:“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
“你找死!”老妪眼中杀机暴涨,枯手一翻,那只乌黑拨浪鼓已握在手中。
苏凝见状大急,顾不得害怕,拔剑便刺向老妪后心。她这一剑虽疲惫中出手,却依旧迅捷狠辣,直取要害。
老妪头也不回,反手一杖扫来。
那黝黑拐杖看似沉重,在她手中却轻如鸿毛,“铛”地一声正中剑身。
苏凝只觉一股阴柔大力传来,长剑几乎脱手,虎口剧痛,踉跄退了三步。
便在此时,老妪已摇动拨浪鼓。
“咚咚、咚咚咚……”
鼓声节奏诡异,似暗合某种韵律。
她口中念念有词,那西南土语音节古怪,听在耳中,竟让人心生烦恶。
苏凝刚站稳身形,腹中剧痛便猛然爆发。
这一次比上次更甚,似有千百只虫子在肠胃中撕咬啃噬,又似有铁钩在肚腹中搅动。
她惨叫一声,跌倒在地,蜷缩成团,冷汗瞬间湿透衣衫。
“啊——!”苏凝痛得涕泪横流,双手死死扣住地面,指甲翻折,泥土混着鲜血染满十指。
花解语也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如纸。
她能感觉到腹中那蛊虫在疯狂蠕动,似要破体而出。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她却咬紧牙关,硬是一声不吭,只死死盯着老妪,眼中恨意几乎要喷出火来。
老妪见她如此倔强,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手下却不停,鼓声愈急,咒语愈厉。
苏凝已痛得神志模糊,在地上翻滚挣扎,衣衫沾满尘土草屑。她感觉到那蛊虫正顺着肠胃往上爬,已到了喉咙口,恐惧如冰水浇头,让她浑身颤抖。
她张大嘴想要呕吐,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阵阵干呕。
“啊——!我杀了你!”苏凝怒吼,双目赤红如血。
老妪停手,鼓声顿止。
苏凝如蒙大赦,瘫软在地,大口喘息,浑身衣衫已被冷汗浸透。她抬眼看向花解语,却见花解语依旧站立,虽然面色惨白,身子微颤,却仍挺直脊梁,下唇已被咬得血肉模糊,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胸前衣襟上绽开朵朵红梅。
老妪盯着花解语,忽然伸手掐住她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两人面面相对,老妪眼中翻涌着刻骨仇恨,声音如九幽寒冰:“那畜牲给我下蛊,做局毁我清白,断我前程。我便去十万大山,学尽他的本事。
这些年,他那些孽种一个一个都被我下了蛊,如今已死了三个,还剩一个在福州,也成了傻子!”
她手上用力,花解语下巴几乎要被捏碎。
“现在就剩你了!”老妪一字一顿,每个字都似淬着毒,“我要用你们的命,洗刷我全部的耻辱!你们这些肮脏血脉,都该下十八层地狱!”
花解语被她掐得呼吸困难,却仍死死瞪着她,眼中没有哀求,只有无边恨意。
那眼神锐利如剑,冰冷如霜,竟让老妪心中莫名一悸。
这眼神……太像了。
像极了当年她孤身一人走入十万大山,跪在傈僳族药婆门前三天三夜,终于被收为徒后,在毒虫窟中受尽折磨时的眼神。
那时她身中十七种蛊毒,日夜煎熬,却硬是挺了过来。
药婆说她心性狠厉,是学蛊的奇才。
她对着铜镜看自己那双眼睛,便是这般冰冷,这般恨意滔天。
可此刻在花解语眼中看到同样的眼神,她却只觉得耻辱。
这是那畜牲的种,身上流着肮脏的血,凭什么有这般眼神?
愤怒如野火燎原,老妪反手又是一巴掌。
这一掌含怒而发,力道极重。
花解语被打得踉跄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