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头三!你个狗东西,长本事了是吧!”蒲万钧指着那校尉鼻子大骂,“你他娘去年娶媳妇,欠老子一百两银子,到现在一个子儿没还!你今日要是死在这儿,看老子不把你那新媳妇卖进青楼抵债!”
那校尉被骂得满脸通红,低头不敢言语,手中钢刀“哐当”掉在地上。
蒲万钧看也不看,继续往前冲。
又见一个矮个子兵士持枪发抖,他上去就是一脚,踹在那兵士屁股上:“麻丑!你他娘也跟着闹事?!你娘瘫痪在床三年,是谁月月派人送米送油?你今日要是死了,让你娘以后趴着出去要饭吗?!”
那兵士“噗通”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哭道:“蒲爷,小的糊涂,小的糊涂啊!”
蒲万钧不理他,目光一扫,看见个络腮胡大汉,指着他吼道:“周宗一!你儿子在私塾念书,束修是谁出的?你今日拿着刀对着同安郡王,是想让你儿子以后抬不起头,一辈子当个反贼之后吗?!”
那大汉浑身一颤,手中钢刀“哐啷”落地,抱头痛哭。
蒲万钧一路走,一路骂,一路打。
他骂得难听,打得狠辣,可每一句都戳在这些兵士心窝子上。
泉州驻军三千,大半都是本地子弟。
蒲家执掌市舶司数十年,对这些兵士来说,蒲万钧不仅仅是上官,更是恩人、是长辈。
谁家有了难处,去蒲府求告,蒲万钧嘴上骂得凶,可该帮的从没少帮过。军饷拖欠,是蒲万钧自掏腰垫付;父母病重,是蒲万钧请来大夫;子弟读书,是蒲万钧出资办学。
这些兵士听孟郊调遣,一来是因孟郊手持蒲万钧印信,二来也是看在蒲万钧面上。
如今蒲万钧亲至,这般打骂,反倒让这些兵士心中惶恐消了大半,蒲爷还肯骂我们,说明事情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不过片刻功夫,蒲万钧已走到场心。
所过之处,兵士们纷纷低头让路,无人敢拦。
方才还剑拔弩张的数千人,此刻竟鸦雀无声,只剩蒲万钧粗重的喘息和骂声。
他走到马少波面前三步处站定,肥胖的身躯因激动而微微发抖,指着马少波鼻子,声音因愤怒而嘶哑:
“马橛子!你他妈真厉害!真他娘厉害!勾结叛军,私运火器,围杀同安郡王。你是要把整个泉州拖进火坑,让全城百姓给你陪葬吗?!我蒲万钧今日不杀你,难解心头之恨!”
马少波脸色铁青,他万没想到,蒲万钧竟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
这老胖子被孟郊软禁在府中月余,他本以为早已掌控局面,却不知杨炯竟趁今夜港口大乱,突袭蒲府,生生将蒲万钧抢了出来。
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马少波心一横,反而冷笑起来:“蒲胖子,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他环视四周兵士,声音提高八度:“诸位兄弟看清楚!这蒲万钧,才是泉州真正的罪人!孟郊所做一切,都是拿着盖有他大印的文书!如今事情败露,他想明哲保身,拿咱们兄弟的脑袋去换他蒲家平安,这些小把戏你们还不清楚吗?!”
这话如毒刺,狠狠扎进众人心中。
方才被蒲万钧骂醒的兵士,此刻又动摇起来。
马少波见状,趁热打铁:“同安郡王是什么人?那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活阎王!今日咱们围杀他,你们觉得,就算此刻放下刀枪,朝廷会饶过咱们?
蒲万钧能保住他自己,可他保得住你们吗?!”
他“锵”地抽出腰间长刀,刀尖指向杨炯,厉声嘶吼:
“开弓没有回头箭!如今只有一条路,杀了杨炯,杀了蒲万钧,洗劫蒲家!带着钱财,割据泉州!从此以后,这泉州港就是咱们兄弟的天下,再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富贵险中求!是跪着等死,还是搏个前程,你们自己选!”
这一番话,极尽蛊惑之能事。
方才低头的兵士,又有不少人重新握紧了刀枪。
目光闪烁,呼吸粗重:是啊,围攻郡王,形同造反,朝廷怎会轻饶?与其等死,不如……
蒲万钧气得浑身肥肉乱颤,一把夺过身旁一名兵士的长刀,指向马少波:“艹!我看你们谁敢?!”
他心中却是冰凉。
马少波这番话,歹毒至极,恰恰戳中了这些兵士最深的恐惧。他自己何尝不知,今日之事已难善了。
可他能如何?数月前,他因一时不察,被女婿孟郊囚禁在府,最初他只以为这是孟郊受够了赘婿的白眼,想要夺权掌家。
谁知这畜生竟勾结范汝为,私运火器,还要将他蒲家百年基业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若非杨炯派人来救,他此刻还在府中被软禁,直到蒲家被抄、九族尽诛,怕还蒙在鼓里。
如今局面,蒲万钧别无选择。
只有拼死表明立场,或许死后,朝廷看在他力战而亡的份上,能给蒲家留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