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眼中闪过追忆之色:“最后,是他师父亲手杀了他,说他是个废物。我娘拼死才带我逃了出来。”
杨炯听得心头震动,随即涌起无尽遗憾:“你该早些说,或许我能帮你找到那老畜生,替你爹报仇。”
鹿钟麟难得正色,道:“我爹临死前,跟我说了句话。”
“什么话?”
“他说,我一定能遇到个贵人,说我能当个大将军。”鹿钟麟眼神明亮,“他还说,他会在下面给我打点关系,让我放手去闯。”
杨炯愣了愣,忽然哈哈大笑,笑声牵动伤口,咳出血来,却依然畅快:“你爹若活着,定是个妙人!”
“是呢。”鹿钟麟眼中泛起温暖,“我很小的时候,爹常带我去偷人家杏子。他让我去偷,他放哨,可每次都是我被追着打,他最后才慢悠悠出来,把杏子偷走。”
他嘴上抱怨,眼中却不自觉流露出怀念:“我被打得鼻青脸肿,他就在一旁笑,还说什么‘莫愁千里路,自有到来风’的话来奚落我。”
“说得好!”杨炯大笑,胸中豪气顿生。
他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会被这憨厚少年开导。
当下,杨炯挺直脊梁,高举手中卷刃断刀,朗声长吟:
“断头今日意如何?创业艰难百战多。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
声震四野,豪气冲天。
这一番话,这一身胆气,真真是惊天地泣鬼神。
同安郡王杨炯,天下谁人不知?
梁王嫡子,未及弱冠便随军出征,转战十万里,灭国无数。他麾下麟嘉卫纵横天下,死在他手中的敌国天子、大将,不知凡几。
这般人物,即便今日落魄至此,那一身睥睨天下的气势,依然让人心颤。
数千兵士被这气势所慑,竟无一人敢上前。
有人手中刀枪开始颤抖,有人脚步悄悄后移。
是啊,杀同安郡王,那是诛九族的大罪。即便今日得手,事后朝廷追究起来,他们这些动手的小卒,能有几个活命?
站在兵群中的马少波真真是骑虎难下。他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
事到如今,他已无退路,孟郊死在他眼前,火器库被炸,勾结叛军之事败露。
若不杀杨炯,朝廷追查下来,他必死无疑。若杀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大家别被他唬住了!”马少波厉声嘶吼,声音已有些扭曲,“此人根本不是同安郡王!同安郡王何等尊贵,岂会来此做苦力?定是叛军奸细假扮,意图扰乱军心!”
他指着杨炯三人:“杀了他们!本官重重有赏!每人赏银千两,官升三级!”
重赏之下,终于有人心动。
可大多数人依然犹豫,千两银子虽多,也要有命花才行。
马少波见状,眼中闪过狠色。
他一把夺过身旁亲兵的长弓,搭箭上弦,弓开如满月,箭尖直指杨炯。
“既然你们不敢,本官亲自来!”
弓弦震荡,箭如流星。
这一箭,凝聚了马少波毕生功力,又快又狠,直射杨炯心口。
杨炯此刻已无力躲闪,只是将澹台灵官紧紧护在怀中,闭目待死。
澹台灵官虽力竭,却还清醒。她看着那支越来越近的箭矢,又抬头看向杨炯平静的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她只能伸手,轻轻抚上杨炯脸颊。
杨炯睁开眼,对她温柔一笑:“别怕。”
澹台灵官摇头,用尽最后力气,断断续续道:“我……我不许你……牺牲色相……我不……不怕苦……”
杨炯一愣,随即失笑。
这女人,到这时候还惦记着“孟婆汤加糖”的玩笑。
杨炯心头温暖,紧紧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道:“好,不加糖。”
箭至。
距离心口只剩三尺。
两尺。
一尺!
就在此时,天空骤然炸响一声惊雷!
雷光未至,威压已降,码头上数千人同时心头一悸。
紧接着,一道清朗道音响彻天地,如黄钟大吕,自九天而降:
“罡神巽风,雷电溟蒙。五龙雷震,剑出奔冲。降魔伏恶,大地皆通。”
“急急如律令!”
“令”字出口刹那,东方天际一道青色剑光破空而来。
那剑光初时只是一点寒星,转瞬间便化作经天长虹。
剑身缠绕风雷,所过之处,狂风辟易,海浪平息,仿佛天地间一切都要为此剑让路。
剑速之快,已超脱肉眼所能捕捉。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青色剑光已至场中。
“咔!”
一声轻响。
马少波射出的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