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拍拍少年肩膀,“这位公子想找活计,刺桐港不是招散工么?你带他去。”
少年闻言,皱眉道:“娘,刺桐港今日乱着呢,方才过去那么多兵……”
“正因乱,才需要人手。”老妪打断他,对杨炯眨眨眼,“公子说是也不是?”
杨炯深深看了老妪一眼,这妇人看似江湖骗子,实则洞若观火,显然是个精明之人。
他不再多言,转头对尤宝宝道:“你们先去悦来客栈安顿,我去去就回。”
李澈上前一步,握住杨炯的手,轻声道:“今日中秋,你……早些回来。”
澹台灵官也要跟来,杨炯忙低声哄道:“安心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澹台灵官闻言一愣,下意识点点头。
杨炯对少年道:“有劳小兄弟带路,咱们快些,莫误了时辰。”
少年见母亲已应允,也不再犹豫,点头道:“大哥跟我来!上午工四个时辰,去晚了真不收人了!”
说罢转身便跑,步伐矫健,落地沉稳。
杨炯紧随其后,二人一前一后,穿街过巷,往刺桐港奔去。
路上,少年边跑边问:“大哥怎么称呼?”
“我姓曾,叫曾阿牛。”杨炯随口编了个俗名,“小兄弟你呢?”
“鹿钟麟!”少年回头咧嘴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钟灵毓秀的钟,麒麟祥瑞的麟!我娘说,这名儿是她翻了三天书才取的!”
杨炯闻言,心中一动,这般文雅的名字,确不像寻常市井人家能起。
他试探问道:“令堂读过书?”
鹿钟麟脚步不停,语气中带了几分自豪:“我娘年轻时,家里原是开私塾的。后来遭了灾,才流落到泉州。她常说,再穷不能穷教化,我三岁便识字,五岁能背《千字文》呢!”
杨炯暗暗点头,随口附和:“难怪令堂算的如此准。”
鹿钟麟脚步顿了顿,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曾大哥,我娘……她其实不会算命。”
“哦?”杨炯故作惊讶。
“真不会。”鹿钟麟转过头,黝黑的脸上泛起赧色,“我爹在世时倒是真懂些相术,可惜三十出头就去了。
那时我才六个月,娘为了养活我,只能硬着头皮出去摆摊。
她没学过那些,全凭察言观色、连蒙带猜。一个月里,倒有二十五天被人识破赶回来。”
杨炯温声道:“那剩下的五天呢?”
鹿钟麟声音更低:“剩下的五天……我能吃饱饭。”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杨炯心头一酸。
他快跑两步,与鹿钟麟并肩,拍拍他肩膀道:“好在你如今长大了,能扛起家了。”
鹿钟麟却摇摇头,认真道:“曾大哥,我读过《礼记》,里头说‘临财毋苟得,临难毋苟免’。那五两银子太多了,等我领了今日工钱,回去让娘还你。”
杨炯闻言,对这少年更添几分好感。
他笑道:“圣人还有一句话,你可听过?”
“什么话?”
“清风朗月不用一钱买。”
鹿钟麟一愣,挠挠头,憨憨地问:“哪个圣人说的?啥意思?”
杨炯哈哈大笑,也不解释,只道:“今日中秋,算是我买清风的钱,至于明月,先赊着。”
说话间,二人已到了刺桐港。
但见港口气象恢宏,远非城内可比。
数十座码头如巨臂伸入海中,停泊着大大小小数百艘船只。有高桅如林的福船、广船,也有异域风情的阿拉伯三角帆船、威尼斯桨帆船。
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香料味、桐油味,还有汗味、鱼腥味,混杂成港口特有的气息。
港区被木栅栏围起,入口处设了关卡,十几个兵丁持矛把守。
鹿钟麟领着杨炯绕到侧面一个小门,那里已聚了百十个等着做散工的汉子,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坐在条凳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紫砂壶,慢悠悠啜着茶。
这人四十来岁,瘦长脸,三角眼,两撇鼠须,穿着绸缎褂子,与周围苦力形成鲜明对比。
鹿钟麟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灿烂笑容,小跑过去,躬身道:“裘管事,您老今日气色真好!红光满面,定有喜事!”
裘管事眼皮也不抬,哼了一声:“鹿崽子,又带人来了?这次是谁?”
“是我表哥,曾阿牛!”鹿钟麟拉过杨炯,赔笑道,“我表哥力气大,能干重活,人也老实,绝不给您添麻烦。”
说着,悄悄从怀里摸出十几个铜钱,塞到裘管事手中。
裘管事掂了掂铜钱,斜眼打量杨炯,见他虽相貌平平,但身板挺拔,肩宽臂长,确是干活的好料。
他嗤笑一声:“鹿崽子,你这表哥看着倒还凑合。不过……”
他忽然提高声音,对周围苦力道,“大伙听听,鹿崽子说他表哥力气大!咱们刺桐港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