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说越激动,眼中闪着狠厉:“他不是高价收购铜钱吗?咱们也高价收购!只要拖到他从杭州运来的铜钱入城的前一刻,咱们提前抛售,又能大赚一笔!
到时候,杨炯铜钱有了,市面上的铜价却跌了,他那些高价收来的铜钱,全要砸在手里!这哑巴亏,他吃定了!”
“妙啊!”蒋芳拍手赞叹,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杨炯大婚,举国同庆,他最看重的就是名声和体面。就算知道纪念钞是假的,百姓去兑换,他能不给?那不是打自己的脸?”
她踱步到桌前,拈起一张当五十文的纸钞,轻笑道:“再者,咱们就默认他有海量白银,他喜欢高价买铜钱,咱们就比他还高。最后在他铜钱运到时提前抛售,这一进一出,他不但亏了本钱,还要背上哄抬物价的名声。
如此操作下来,不让他疼到骨子里才怪!”
“我同意!”苏知远也站起身,手中折扇“啪”地一合,“即便不能让他名声扫地,也要让他知道,咱们金陵人不是好惹的!他梁王府再势大,到了金陵地界,也得按咱们的规矩来!”
此言一出,场中这些金陵权贵子弟纷纷附和,一时之间,雅间内气氛热烈起来。
唯独一人,始终一言不发。
江南东路转运判官家的少爷孙大年,此刻正坐在角落的太师椅上,手中端着一盏君山银针,却久久未饮。
他年约二十,穿着朴素的石青色直裰,面相敦厚,看似不起眼,可那一双眼睛却深邃得很。
蒋芳是个急性子,见孙大年沉默,当即开口:“大年!你什么意见?别闷着不说话!”
众人闻言,目光齐刷刷投向孙大年。
孙大年缓缓放下茶盏,站起身,扫视众人一眼,沉声道:“诸位可曾想过,若是被杨炯抓到咱们私印假钞,他会如何处置?”
“害!大年,你也太谨慎了!”赵怀仁失笑摇头,“这纪念钞本来就不是货币,杨炯即便发现,又能定咱们什么罪名?《大华律》里可有‘私铸喜钱’这一条?”
这话引得众人哄笑起来。
苏知远摇着扇子接口:“是啊,咱们印的又不是铜钱银两,不过是些彩纸罢了,他杨炯还能为这个乱杀人不成?”
孙大年却不为所动,反而眉头皱得更紧:“想要私印假钞,必得动用印书馆。咱们几家都是私馆,一查便能查到源头。诸位别忘了,杨炯手下可是麟嘉卫,他若是不跟咱们讲律法呢?”
这一问,雅间内笑声戛然而止。
蒋芳哼了一声,扬起下巴:“麟嘉卫又如何?咱们可是金陵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金陵的事,向来是咱们说了算!且不说他自己大婚,忌见血光,便是平时,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无缘无故杀咱们?除非他想逼反整个金陵!”
“正是!”周万霖接口,语气激昂,“咱们几家联手,掌控着金陵三成以上的米粮、七成盐路、五成绸缎布匹!他杨炯若是聪明,就该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
“退一万步说,”赵怀仁走到孙大年面前,拍拍他的肩,笑道,“咱们又不是要他的命,不过是想给他个教训,让他知道金陵不是他梁王府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事后他查出来,顶多是生意上的争斗,还能真撕破脸不成?”
众人纷纷附和,言辞间满是自信。
孙大年看着这一张张年轻气盛的脸,心中暗叹:他何尝不想给杨炯一个下马威?可父亲昨日深夜与他长谈,字字句句都是告诫‘杨行章此人,看似温文,实则杀伐决断,从不按常理出牌。与他为敌,须得万分小心’。
想到这里,孙大年摇摇头,拱手道:“诸位,此事风险太大,我拿不准主意。容我回去问过我父亲,再作定夺。”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孙大年!你这是什么意思?!”蒋芳第一个发作,柳眉倒竖,“当初这计策是咱们一起定下的,如今事到临头,你要打退堂鼓?”
苏知远也沉下脸:“大年兄,事情紧迫,杨炯的仪仗还在街上走着,咱们若是现在不动,等他这喜钱发遍全城,民心归附,咱们就再没有机会了!”
周万霖更是冷笑:“孙兄莫不是怕了?若是怕,当初就不该掺和进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逼人。
孙大年面色不变,只淡淡道:“此事关系重大,不能不慎。诸位若执意要做,孙某不敢阻拦,只请容我退出。”
说罢,他转身就要走。
“站住。”赵怀仁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孙大年脚步一顿,回头看去,但见赵怀仁脸上笑意全无,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轻轻拍了拍手,雅间门外立刻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竟有十余名身着劲装、腰佩长刀的护卫将门口围住,一个个面无表情,目光冷峻。
“赵兄这是何意?”孙大年面色一沉。
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