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忽然有人指着街对面惊呼:“快看!那边不就是丰年米行吗?门首真挂了木牌!”
众人顺着他手指望去,果然见“丰年米行”四个大字的招牌下,新悬了一块朱漆木牌,上书“王府喜钱兑换处”七个金字。
一个穿着半旧绸衫的中年人,正攥着一张当二十文的浅碧色纸钞,迟疑地走进店门。
不过片刻,那中年人便扛着半袋米乐呵呵地出来,满脸喜色,高声喊道:“真能换米!真能当钱用!伙计还说了,这米都是新到的粳米,比市价还便宜两文!”
这一声如石投静水,顿时激起千层浪。
“真能换?!”
“快!快去抢啊!”
“郡王仁德!百年好合呀!”
……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
有那机灵的,早已蹲下身去捡拾地上散落的纸钞;有那老实的,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更有那伶俐的,扯开嗓子高喊:“郡王万安!王妃万福!”
王府家丁听见喊得响亮的,便笑着往那边撒一把纸钞。彩纸纷飞中,欢笑声、祝福声、抢夺声交织成一片,整条青鸾大街竟成了欢乐的海洋。
然而人潮汹涌,难免有那贪心不足的。
一个獐头鼠目的汉子,眼中只有那漫天飞舞的纸钞,竟不顾一切往前冲去,想要接近那撒钱的家丁。他这一冲,带得身后七八个人也跟了上来,眼看就要冲乱仪仗队伍。
便在此时,外围负责仪仗的麟嘉卫中,一位身着赤红麒麟服、腰佩金鞘雁翎刀的将领冷冷回头。
但见此人面如刀削,眉似剑锋,一双眸子寒如深潭,正是山字营中郎将李怀仙。他只一眼扫去,那目光如实质般刺在冲来的几人脸上,竟让他们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那獐头鼠目的汉子被他一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仿佛被猛虎盯住的兔子,浑身汗毛倒竖,再不敢往前半步。
另一边,摧字营中郎将闻人东方早已面罩寒霜,见仍有几人蠢蠢欲动,当即冷哼一声,纤手一挥。
“锵——!”
数十名麟嘉卫同时抽刀半寸,雪亮刀锋在日光下泛着冷光。虽未全出鞘,但那整齐划一的动作、那凛然杀气,已如一道无形墙壁,将狂热的百姓阻在仪仗三丈之外。
这些麟嘉卫皆是百战余生之辈,哪个手上没有几十条人命?此刻杀气一放,寻常百姓如何抵受得住?
方才还蠢蠢欲动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只规规矩矩在街道两旁挤着,再无人敢越雷池半步。
杨炯端坐马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只微微一笑,轻催乌云,仪仗继续前行。
与此同时,青鸾大街满觉楼雅间却是一片死寂。
这雅间名曰“旧梦”,正是临街最好的位置。推开雕花朱漆窗,整条青鸾大街的盛况尽收眼底。
然而此刻窗前站着七八个锦衣华服的少年少女,却个个面色凝重,全无半点喜庆之意。
桌上散落着几张五色纸钞,在透过窗棂的日光下,那些金粉花纹闪烁着刺眼的光。
江宁府府尹的千金蒋芳,今日穿着一身玫瑰紫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头上戴着一套赤金红宝石头面,本该是明艳照人,此刻却死死攥着一张当百文的绯红纸钞,面色阴沉如墨。
她盯着街上那浩浩荡荡的仪仗,咬牙道:“杨炯果然不好对付!这一招‘喜钱’,真真令人意外!”
都监公子赵怀仁走到她身侧,望向街上那威严华贵的仪仗,冷声道:“昨晚黑市上,有人出三倍价格收购铜钱,出手就是五百两白银。我让人去查源头,却是石沉大海。如今看来,定是杨炯的手笔无疑。”
江宁府通判之子苏知远点点头,轻叹一声,语气中竟带着三分佩服:“这一招着实厉害。先高价收购铜钱,让咱们摸不清他是虚张声势还是真有如此多的白银,加大咱们的收购成本;再借着大婚名头发行这‘喜钱’,既稳住了百姓,又避开了私铸钱币的罪名,双管齐下,一石二鸟,令人惊叹!”
他顿了顿,摇头苦笑:“果然,‘生子当如杨行章’这句话,不是空穴来风。”
“你们还有心思夸他?!”蒋芳猛地转身,将手中纸钞往桌上一拍,那张娇艳的脸上满是怒色,“快想法子呀!再这么下去,咱们这一个月的布置,全要打水漂了!”
她这一拍,桌上茶盏叮当作响,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半晌,坐在下首的周万霖忽然开口:“我看这什么纪念钞,也不过如此。杨炯弄出这东西,无非是想拖到杭州的铜钱运来金陵平价!咱们偏不让他如愿!”
“哦?周兄有何妙计?”赵怀仁转过身,饶有兴致地问。
周万霖冷笑一声,指指街上:“杨炯想拖时间,咱们就跟他拼时间!他这纪念钞既然不是朝廷法定货币,咱们大可以仿制一批,令人去他指定的商铺挤兑。
诸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