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桔梗动作却是不停,运针如飞,第一针直刺百会穴,才入半分便停住,那银针竟自行颤动不已。第二针取膻中穴时,偏下移三分,针尾立时凝出白霜。最奇是第三针落向神阙穴,距肤半寸便悬停不动,针尖吐着丝丝寒雾。
“取雪蟾来。”橘桔梗轻喝一声,那琉璃盒中的玉蟾忽睁双目,透出碧莹莹的光。
她以银簪轻叩蟾首,接得三滴髓液,恰滴在悬空的银针上。但见寒雾骤浓,顺着针路漫入白糯七窍。
不过片刻,白糯忽浑身剧颤,唇间溢出黑血。
橘桔梗疾声喊道:“快!井水绢子!”
杨炯忙将浸凉的素绢递过。
橘桔梗却不直接擦拭,反将绢子覆在那赤玉蟾蜍镇纸上,往白糯心口一压,只听“嗤”的轻响,绢上竟显出蛛网般的血纹。
“五脏郁毒已引到肤表。”橘桔梗说着取回镇纸,见那赤玉中竟有血丝游动,不由咂舌:“好厉害的症候!若非她天生心脉强健,怕是早该香消玉殒了。”
此时白糯忽咳出声来,眼睫微颤却仍未醒。
橘桔梗自荷包取出个瓷瓶,倒出枚朱红药丸,以雪蟾涎化开了,捏着白糯下颌喂入。
不过半盏茶工夫,白糯面上金色渐退,呼吸也重了几分。
至此白糯方嘤咛一声,缓缓睁眼。
橘桔梗却踉跄后退,倚着桌沿喘气道:“妥了。这三日需以粳米粥慢慢养着,万不可再动心火。”复又瞪向杨炯,“不许再克扣我的口粮!”
杨炯见白糯果真转醒,心下大喜,面上却佯怒道:“饿死鬼投胎么?速去厨房叫人备席,撑不死你!”
橘桔梗闻言嬉笑而去,临走却回头望了眼白糯眉间,暗自嘀咕:“怪事,怎瞧着像是中了什么离魂之术?”
白糯先是看了下四周情况,随即弱不可支地扯住杨炯衣角,气若游丝道:“我……我要回家!”
杨炯愣愣地望着如今气质大变的白糯,原先她虽与自己年岁相仿,心智却如孩童般纯真。而今虽周身虚弱,那双眼眸却异常明亮冷冽,望着杨炯的眼神更是复杂难辨,显是这突闻噩耗之下,白糯竟又一次突破了桎梏。
这般想着,杨炯踱至榻前,温柔扶她起身,轻叹道:“已派人查探峨眉之事,详细情报尚需数日。目前从武林人士口中得知,尊师是被五毒教教主暗算所害,胸口印有两掌,华山掌门的千金穆星瑶亦丧于五毒掌下。此外,峨眉的《玉女剑法》《玉壶心经》《朝暾剑谱》皆被五毒教主盗去。”
“让我回家!我要报仇!”白糯闻言哪里还能等,挣扎着虚弱身子便要回峨眉。
杨炯却将她紧紧揽住,冷声道:“冷静些!你这般模样回去能做甚么?再者细想,五毒教主便再蠢,杀人越货之事岂会用看家本事,等着被人发觉,落得跳崖的下场?”
“你此话何意?”白糯仰头质问道。
杨炯耸肩解释:“我只觉此事蹊跷。若欲窃取别派秘笈,合该隐匿行踪才是。即便存了干一票就走的心思,那五毒教主为何仍滞留峨眉?岂不反常?”
白糯闻言蹙眉沉思半晌,咬了咬牙,扶着杨炯便要下床:“我定要回去查个明白!”
“你安分点!最快也得三日后,待你病体康复,情报汇总再议归期!”杨炯将虚弱的白糯按回榻上,瞪眼道。
“你……你凭什么管我?”白糯气急,反瞪回去。
杨炯一怔,一时语塞。
他确无甚么名分管束白糯。若论天婚契,终究虚无缥缈;若论情谊,二人除却那荒诞的“兄妹”名分,似也无其他。
白糯见杨炯愣神,心下后悔失言。
若依从前孩童心性,尚可撒娇糊弄过去,如今神志清明,反倒做不出那般姿态了。
一时间,屋内气氛凝滞,尴尬难言。
恰在此时,丫鬟端着药碗进来。
杨炯接过,重返榻前。
“我……自己来便好!”白糯见他要喂药,慌忙接过药碗,张口便饮。
“嘶哈——”她心急未察热度,竟被烫得连连呵气。
杨炯摇了摇头,接过药碗,执匙轻搅,细细吹凉。
白糯见他侧脸俊毅,神态温柔,忽忆起懵懂时声声“好哥哥”的叫唤,顿时面涌霞色,一手紧攥衾被,竟不敢直视杨炯双眸。
“张嘴。”杨炯轻声道。
白糯下意识启唇,任他一匙匙喂药。
杨炯边吹边道:“如今已过子时,此时回去也是无益。明早我让橘桔梗率五名摘星处高手陪你同行。”
“你……不一同……”白糯抬头,话至半途又咽了回去。
杨炯眼眸低垂,轻吹汤药:“天下暗流汹涌,江南需有人坐镇。”
“哦。”白糯轻声应了,没来由一阵失落,心口竟揪痛难当。
杨炯喂完最后一勺药,缓缓起身:“回去后莫轻信他人!凡事多留个心眼,暗中查清再作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