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东洪县政府大院,我在县政府小食堂匆匆扒了几口饭,心思却全然不在饭菜上。于伟正书记下午就要来的消息,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头。饭后,张叔应该是空,我第一时间给市长张庆合拨了电话。
“张叔,是我,朝阳。”
“朝阳啊,听说了,伟正书记下午要去你那儿?”张叔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带着长辈特有的沉稳。
“是,张叔。刚刚接到市委办通知。我这心里……有点没底。您看,书记刚到任第二天就直奔东洪,这信号……” 我斟酌着措辞。
张庆合在电话那头笑了笑:“朝阳,领导调研是好事,说明书记关注东洪,也关注你个人。沉住气,按部就班做好接待,把情况汇报清楚就行。别想太多,是好事。”
“张叔,我明白。就是……书记这次来的主题也没明确,我这汇报重点不好把握。总不能真让书记‘随便转转’吧?”我道出心中疑虑。
张庆合沉吟片刻,透露了一点信息:“上午市里开了个整治整改的专题会,书记在会上特别强调了平水河大桥和石油公司的问题,对情况他是掌握的,态度非常坚决,要求彻底解决历史遗留问题。我猜,他这趟去,很大可能是冲着平水河大桥和平稳解决石油公司划转的后续去的。这是省里都关注的重点难点,也是你们东洪绕不过去的坎。伟正书记的风格是快刀斩乱麻,你要在这方面做好充分准备。”
张叔的回答印证了我的猜测。挂断电话,我立刻让政府办主任韩俊把平水河大桥和平水河石油公司相关的所有材料,包括事故调查报告、责任认定、后续处理方案、工程修复进展、石油公司划转后的整合情况等等,全部整理好送过来。我没有红旗书记那种过目不忘的本事,只能临时抱佛脚,把关键数据和脉络再捋一遍,力求汇报时心中有数,言之有物。
刚翻开厚厚的卷宗,桌上的电话又响了。是晓阳。
“朝阳?听说于书记下午要去东洪?”晓阳的声音带着关切。
“你这市委大院的消息还不如我们县里快啊?通知早就到了。”我故意轻松地说,想缓解一下气氛。
“少贫!书记刚来,都是郭秘书长在直接服务,我刚在食堂吃饭听人议论才知道。怎么样?都准备好了吗?”晓阳的语气认真起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书记来是关心,不来是放心。我们做好自己该做的。”我尽量显得轻松。
晓阳却没那么乐观:“三傻子,你别不当回事!这是新书记第一次外出调研,意义不一样!出不得半点岔子!郭秘书长那边……有没有特别交代什么?”
“交代了,说不要到县界迎。不过……该去还得去,这是规矩,也是对领导的尊重。真不去,怕反倒显得我们不懂规矩。”我无奈道。
晓阳叹了口气:“唉,这分寸确实难拿。我也帮不上你什么,郭秘书长现在直接服务书记,口风紧得很。谁也不知道于书记具体什么脾性。稳妥起见,去了总比不去好,挨骂总比失礼强……你自己把握吧。”正说着,办公室门外传来敲门声。
办公室主任韩俊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沉稳,声音不高不低:“县长,时间差不多了,现在出发去县界,时间刚好。”
“好。”我应了一声,放下电话,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些。晓阳的提醒犹在耳边,新书记第一次调研,分量非同小可。我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藏青色呢子大衣穿上,对韩俊道:“走吧。”
县政府门口,两辆半新的桑塔纳已经发动。常务副县长曹伟兵、分管工业、交通和城建的副县长马立新、分管农业和水利的副县长黄修国,以及交通局局长杨凯,都已经等在车旁。看到我出来,曹伟兵脸上堆起笑容。”
我径直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挤一挤吧,轻车简从,就两辆车,伟兵、立新、修国,你们仨坐后面。”桑塔纳的后排空间有限,三个大男人挤进去,确实有些局促。曹伟兵和马立新体型都不算瘦,黄修国稍好,但也得侧着点身子。车子启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驶出县委大院,拐上了通往县界的东光公路。
车内气氛有些沉闷。曹伟兵清了清嗓子,试图活跃气氛:“县长,于书记这次第一站就来咱们东洪,这可是天大的面子啊!说明书记心里装着咱们东洪,重视咱们的发展!”
我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覆盖着薄雪的田野和光秃秃的杨树,没有回头,声音平静:“伟兵啊,书记来调研,是工作,是责任。面子是虚的,把工作干扎实了才是实的。书记没明确调研主题,但咱们心里得有数,平水河大桥、石油公司划转后续,这些硬骨头,绕不过去。”
马立新坐在中间,身体微微前倾,指着窗外说道:“县长您看,接到通知后,沿线乡镇都组织清扫了,这路看着干净多了。”他指的是公路两旁,确实比平时整洁,积雪被扫到路沟里,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