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庆合正戴着老花镜,伏案审阅着即将提交市人代会的《政府工作报告》,听到脚步声抬起头,见是钟毅,连忙摘下眼镜起身:“钟书记!您怎么过来了?快请坐!我给您泡茶!”
钟毅摆摆手,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神态是从未有过的放松,甚至有些随意地翘起了二郎腿:“庆合啊,还在忙报告?这些工作,该放手让瑞凤同志多挑挑担子了。她年轻,有想法,也该多锻炼锻炼。”
张庆合苦笑着坐下,拿起桌上的烟盒递给钟毅一支:“书记,我也想放手啊。可这政府工作报告,终究得市长来做,最后把关的责任在我肩上。瑞凤同志能力是强,思路新,起草的这份报告质量很高啊,很有分量。涉及全市盘子、历史数据、未来规划衔接这些很有思路啊。”
钟毅接过烟,就着张庆合递过来的火点上,吸了一口,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庆合,组织部的通知下来了。后天开干部大会。”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
张庆合闻言,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随即化为一声复杂的叹息,烟雾缓缓吐出:“这一天……还是来了。书记,您在东原这些年,不容易啊。担子重,压力大。”
“是啊,不容易。”钟毅望向窗外颇为感慨,说道:“但总要有退下来的这一天。我觉得啊,改革开放这么多好制度里,干部退休制度,是最伟大的制度之一。新陈代谢,才能永葆活力嘛。”他话锋一转,带着难得的轻松,“晚上别安排事了,到我家去,叫上学武和尚武,咱们喝点小酒,聊聊天。多少年没这么放松地聚聚了。”
张庆合犹豫了一下,带着歉意:“书记,晚上我约了朝阳那小子,正想跟他谈谈县里工业项目的事……特别是那个台资项目,前期市里投入的精力不小……。”
钟毅大手一挥,不容置疑:“叫他一起来!正好,让他带副扑克牌!咱们吃完饭,打会儿牌,放松放松!工作上的事,牌桌上也能聊嘛!”
“打牌?”张庆合有些意外,随即笑道,带着点感慨,“书记,您这后天才宣布,今天就彻底放松了?这可不像您平时的风格。”
钟毅哈哈一笑,声音爽朗了几分:“庆合啊,你这想法不对。在其位谋其政,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该放手时就放手,这才是对事业负责的态度。”
东洪县城关镇,东风酱油厂里刺鼻的发酵气味弥漫在东风酱油厂陈旧的车间里。我拿起一瓶包装粗糙、标签都有些褪色的酱油,眉头紧锁。设备锈迹斑斑,工人脸上写满茫然和对未来的担忧。陪同调研的常务副县长曹伟兵、统战部长、城关镇党委书记向建民、分管工业的副县长杨明瑞,以及厂领导班子成员,都屏息凝神地看着我。
“老字号,不能就这么垮了。”我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技术落后,设备老化,市场打不开,根子还是在观念上。转型升级的路子,你们厂班子要尽快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不要等靠要。县里会研究支持,但关键在你们自己。”
我转向曹伟兵:“伟兵,你牵头,组织经委、商业局、叫上银行,下周开个协调会,专题研究东风酱油厂的问题。要拿出具体帮扶措施,不能光喊口号。”
曹伟兵连忙点头:“好的县长,我马上安排。”
话音未落,秘书杨伯君快步穿过车间,走到我身边,低声在我耳边说了几句。我脸色微微一凝,随即恢复平静。我对身旁的曹伟兵、向建民和杨明瑞交代道:“伟兵、建民、明瑞,市里有急事,我得马上过去。调研继续,你们代表县委县政府,多听听工人的心声,把困难摸透,把诉求记清。这个老厂子,关系到一两百号工人的饭碗,一定要想办法盘活!方案要实,步子要稳。”
曹伟兵脸上露出为难:“县长,什么事这么急?厂里的同志准备了半个月的汇报材料,就等着您来……”
我抬手看了看腕上的上海表,表盘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下次吧。你们代表我,把干部职工的慰问工作做好,把县委县政府的关心带到位。厂里的困难,如实记录,不要回避。”说完,我转身大步离开,留下身后一片低声的议论和复杂的目光。
坐进车里,我对司机谢白山道:“去市里,快一点。”黑色的桑塔纳驶出破败的厂区,车轮下的声音吱吱扭扭,拐上刚刚通车的东光公路。路面十分平整,车子速度提了起来。我拿出大哥大,笨重的机身握在手里,拨通了晓阳的电话。
“晓阳,”我的声音尽量平稳,“张叔突然通知我去市里,说钟书记晚上叫打牌,张叔和学武部长也在。你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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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晓阳的声音清晰传来,带着她一贯的干练:“我知道,后天开干部大会,钟书记要走了,晚上批准你敞开喝,瑞凤市长晚上有重要客商要陪,我走不开。钱的事……,我在白山包里放了一千应急。不够的话,他那里还有一千,我让他备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