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嘉明心里清楚,给县里办一百件好事,不如给县长办一件家里事,暗骂王满江目光短浅,嘴上却语重心长,带着点拨的意味:“满江啊,你这看法可不对。邢支书是胆小,但他毕竟是县长二嫂的父亲!这根线,你们得用起来啊!不看僧面看佛面,让他多去和县长汇报汇报工作,沟通沟通感情。谁当官不为家里人谋个出路?这很正常嘛!你把他叫上,让他一起来!说不定就能打开局面呢?有时候,胆小的人不轻易求人,反而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王满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被点醒了,声音也郑重了些:“……有道理!嘉明书记,还是你看得远!行!我这就去找老邢!做做他工作!明天我把时间定下来,咱们再约朝阳县长!争取把他也请出来!”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下午,我在县界迎候满江部长!”田嘉明笑着挂了电话,脸上露出一丝算计的精光。利用邢支书这根线,是他布局东洪达成某种“默契”的关键一步,虽然之前进展缓慢,但王满江这里或许能成为撬动局面的杠杆。他端起凉了的浓茶,又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
东原市委大院一号楼,钟毅刚刚放下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听筒里,省委组织部部长曹立人沉稳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响:“……钟毅同志,省委常委会已经研究决定,后天上午,省委组织部将到东原市宣布主要领导干部调整的决定。伟正同志将接任东原市委书记。考虑到临近春节,工作繁重,程序上就庄重简约一些,具体安排干部处的同志会与市委组织部对接……”
钟毅站在窗前,望着楼下院子里熟悉的景象——笔直的水泥路,常青的松柏和光秃秃的梧桐树,偶尔走过的熟悉身影。心中百感交集。卸下千斤重担的轻松感,与对这片奋斗多年土地的不舍交织在一起。他深吸一口气,带着初春寒意的空气涌入肺腑。转身回到宽大的办公桌前,目光扫过这间承载了他无数个不眠之夜的房间。书籍整齐地码放在书柜里,多数是组织配发的理论读物,崭新得仿佛从未翻动;桌上的文件收拾得井井有条;除了墙上那幅他从平安县带来的伟人画像,再无任何私人物品。这里,更像一个作战室,而非个人的空间。
“功过自有后人评说……”他低声自语,嘴角泛起一丝释然的微笑,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几分解脱。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请进。”钟毅应道,声音平静。
市委秘书长郭志远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脸上带着惯常的恭敬和关切:“钟书记,我来汇报一下晚上接待返乡台商一行的安排,晚宴定在花园酒店牡丹厅,菜单请您过目,另外市台办和统战部的同志……”
钟毅摆摆手,打断了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志远啊,接待工作你和瑞凤同志全权负责就好。代表市委市政府,热情周到,务必让老乡们感受到家乡的温暖和变化。我……就不出席了。”
郭志远微微一怔,敏锐地察觉到钟毅的异常。以往这种重要的统战接待,钟毅即使再忙也会抽时间露个面,哪怕只是讲几句话。他试探着问,声音放得更轻:“书记,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需要叫医生来看看吗?”
钟毅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卸任前的坦荡和疲惫:“没有不舒服。志远啊,咱们共事这些年,辛苦你了。”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地宣布,“刚刚接到省委组织部曹立人部长的电话,后天召开全市干部大会,宣布伟正同志接任市委书记的决定。我的工作,算是……告一段落了。”
郭志远心头一震,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他连忙说道,语气真挚:“书记,这……太突然了。您在东原这些年,殚精竭虑,夙夜在公,成绩有目共睹,大家都很舍不得您!东原能有今天的发展局面,离不开您的掌舵啊!”
钟毅摆摆手,走到书柜前,手指拂过那些崭新的书脊:“这些书,多数都没来得及看,惭愧啊。留下吧。伟正同志如果不需要,你安排一下,全部捐给东原师专的图书馆,也算物尽其用。”他拿起桌上那个用了多年的白瓷茶杯,杯身已经被摩挲得光滑温润,“我来的时候,就带着这个杯子和伟人画像,现在走,也带着这两样东西走。挺好。”
郭志远看着钟毅平静中带着释然的神情,知道这位老领导是真的放下了,心中既有敬意,也有一丝怅然。他郑重地点点头:“书记,您放心,后续的工作和交接,我一定全力配合学武部长,确保平稳过渡,不出任何纰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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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毅点点头:“好。你去忙吧。哦,对了,”他像是想起什么,语气随意,“明天不要再安排任何活动了。我想……收拾一下。”
郭志远离开后,钟毅并没有在办公室久留。他拿起那个白瓷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