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元宝恍惚了一瞬,压下众人声音,用更加郑重而诚恳的语气说道:
“所有人,去写一份遗嘱,有亲朋者便写给亲朋。无牵无挂者,便写给我吧,如果我活到最后,每一张我都会看。”
“写完交给陈陆,如果不想写,就离开,我绝不阻拦。”
说罢,余元宝就席地而坐,闭上了眼睛。
闻言,众人终于明白了此行的凶险,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沉默不语。
还是柳蛮第一个走了出来,只见他狠狠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大步走向自己的营帐。
“不过是一条烂命,能陪将军一起走,我三生有幸!”
片刻后,众人便纷纷回到营帐之中,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
余元宝坐在地上,静静等待,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半个时辰之后,当陈陆捧着一摞纸张来到余元宝身前时,低声说道:
“回将军,此处有两千零一十三份遗嘱,全部都是自愿交于我手。”
“大家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士气可用。”
这个答案在余元宝的预料之中,让他眯起了眼睛。
为将者当心冷如铁。
何其难也。
面对这样一群将身家性命托付于他的士兵,如何能淡然处之?
“罢了。”
余元宝将所有书信珍而重之的保存,转头看向陈陆。
“陈陆,我要你留下。”
陈陆怔了一怔。
“将军,这是为何!”
“可是陈陆有做错的地方?”
余元宝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我要你在这里,看住李都统。别让她做傻事,明白吗?”
陈陆沉默半晌,终于低下了头。
“恐怕我拦不住都统……”
余元宝洒脱一笑,拍了拍陈陆的肩膀。
“尽力就好。”
“去准备吧,我们出征!”
当晚,篝火烧的很高,从来禁酒的军中飘起酒香,半人高的酒坛摆放了一排。
烧肉的大锅沸腾了一次又一次,今夜无禁忌。
第二天清晨,醒辰关的守卫被马蹄声惊醒,抬眼便看见一排排全副武装的虎威军士兵,正沉默的战在城下。
杀气与战意沉静如渊,江河湖海不能承受这重量。
守卫惊住了,不清楚这是怎么了。
不是才打了胜仗吗,怎么看这样子,和大败而归了似的呢。
到底哪边是哀兵。
为何如此的肃穆,如此的……压抑?
余元宝骑着阿布,立在队伍的最前方。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放养,也不知道李惜阙给阿布吃了些什么,毛皮油光水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我乃虎威将军余元宝,奉李衡将军命令,前去镇守,速速开门!”
守卫吓了一跳,连忙行礼道:
“是!”
哗啦哗啦,大门的铰链被拉起。
看着身前富饶而广袤的土地,余元宝深吸了一口气。
“随我出征!”
“是!”
踏踏踏地动山摇,两千人鱼贯而出,迎着朝阳出征。
……………………………
黎军最前线。
此处是魏国大城长峨,被黎军团团围住,已经三日有余。
越过长峨的城池,后方的乡镇无数,在副将坐镇中军的时候,三位都统已经像伸出去的触手一般,带兵来到了后方。
其中最偏的一方,是名为于合文的都统所率领的队伍。
此时已近黄昏,军帐之中,于合文一如往日的批阅军报,身边则坐着他的大儿子于敏辰。
油灯的火苗飘摇,映照出于敏辰不安的面容。
“父亲,那人昨日突然带队出征,看方向是去壶谷。”
于合文的笔尖顿了顿,在纸张上留下了一个墨点。
这里说的自然是余元宝。
“这是要防止夏为民最后一搏了。”
于合文淡淡的回复,只是握住毛笔得手攥得更紧了一些。
于敏辰不再说话,而后就是长长的沉默,军帐之中,逐渐变得压抑起来。
余元宝爬的越高,功劳越大,二人便越是惶惶不可终日。
余元宝和白家几乎是死仇,而于家和白家又绑定的太死,简直是天然拿来立威的对象。
是的,到了现在,于合文已经开始担心于家会被余元宝拿来立威了。毕竟在他看来,虎威军新军方成,像是一块巨石扔进水中,无论余元宝愿不愿意,都要想办法平息波澜。
他于合文就是再合适不过的养料!
早在余元宝展现将魂的时候,于合文就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