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什么?”妙玉瞪大眼睛,一脸疑惑。
邢岫烟左右环顾,四下无人才安心吐了口气。
将方才差点脱口而出的话,深深的咽了下去,才又难为情的开口道:“姐姐从来不是愚笨的,近来倒不知是怎回事,却越发不灵光了。这等话还用我讲明白,姐姐才是官宦人家的小姐。”
许是近来哄孩子哄的太多,妙玉也十分代入角色,动脑思考越来越少,都是直来直去的。
收起眼眸,妙玉远黛轻颦,端起手抖了抖拂尘,沉吟着道:“也罢,我回去念一念经文,不再想这些琐事了。”
邢岫烟忽而道:“不过,我看侯爷的模样是很喜欢小孩子的。雪雁也真是好福气,竟能给侯爷诞下第一个,往后在府内肯定是与旧时不同了。”
妙玉诧异道:“等等,你羡慕这个,不会是……”
邢岫烟满脸羞意的勾了勾发丝,绕指缠弄着,尴尬笑了两声,“人之常情,姐姐也能理解的吧?虽然最初没抱着这般想法入的府,可整日耳濡目染之下,怎会不多想?”
“再者姐姐和可卿姑娘走得最近,难道也没被影响?”
妙玉抽了抽嘴角,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回应。
秦可卿对她的影响,足以用海量来形容了……
二人不知不觉已经回到了佛庵,妙玉一层层迈上石阶,还是沉默想着邢岫烟的话。
她是修行中人,虽是结发修行,但终归是有修行的。
轻易还俗,还意欲为人诞子,她真不敢想以何等面目,面对抚养自己长大的师父。
“姐姐,你还没想好?总该面对这件事了。”
邢岫烟站在石阶下,笑盈盈的抬头望着,语气轻松,满是对姊妹的关照和热忱。
她们是最好的姐妹,从小便一起长大,彼此之间当然没有隐瞒。
妙玉自也不想瞒她,但非要从佛祖和岳凌中选其一的话……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恐怕我也离不开这定国府了。”
妙玉不单单是为自己考虑,也不是看重了定国府的荣华富贵,而是她还有师父在,需要长期养病。
在寺庙里守着清贫,本就耽搁了许久的治疗,情况远没有现在稳定。
旧时常常病卧床榻的师父,如今已经能如常人一般行动,重拾礼佛等小事了。
轻叹了口气,妙玉再抬头看向邢岫烟,却见她面露惊恐之色,双眼圆瞪。
似乎感受到了背后的寒意,妙玉的身子止不住的微微打颤。
“姐姐,我就不叨扰你修行了,明个再见!”
话音未落,邢岫烟一转眼就不见了踪迹。
妙玉抽了抽嘴角,十分痛苦的转过身,眼观鼻鼻观心,含胸垂首低声道:“师父今日身子可伶俐?需不需要弟子再去化些斋饭来。”
“呵呵。”
给予妙玉的回应,只有两声冷笑。
妙玉强行挤出些笑脸,斗胆去迎。
才靠近一步,便听得老尼冷冷开口,“你是去化缘还是卖身?还离不开这定国府了,岂有你这样的出家人?”
妙玉搔了搔头,不知如何回应。
老尼却曲解道:“奥,你是在提醒为师,你是结发修行,随时可以还俗?难怪荣国府没了,你便钻进这定国府里来,原是早就有图谋不轨的心思。”
“将为为师养病作借口,遂了你久留此地的意?你到底是僧人,还是别人豢养的家妓?”
老尼气愤不已,骂的也愈发难听了。
妙玉十分委屈,泪水在眼眶中打起了转,“弟子中意定国公不假,但长足留在府内,也是想更好的赡养师父。师父病卧床榻,彻夜难寐时,弟子心里当然不是滋味。”
“如今又有什么不好?所谓前世今生,因果业报,弟子不敢妄议。只是弟子愚见,佛祖慈悲,教人向善,渡人苦难,其本意在于‘利乐有情’。师父的沉疴得以缓解,行动渐复,此乃眼前实实在在的善果。”
“若拘泥于‘身在何处’的清规,却坐视亲近之人受苦而袖手,岂非舍本逐末,有违菩萨‘无缘大慈,同体大悲’之心?”
老尼眉间紧皱,怒斥道:“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你的修行,原是都修在此处了?!”
妙玉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深深的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并非弟子存心狡辩,师父曾说,修行在心,不在形迹。又提及昔日维摩诘大士,身处尘世,游戏神通,其境界并非枯守山林者可比。”
“弟子更不敢自比圣贤,却也深知,若心为形役,日日挂碍师父病体、忧虑生计,便是身处古刹,念千万遍经文,心又如何能得清净?”
“如今心有所安,身有所托,反觉更能体会经文中‘随缘不变,不变随缘’的真意。”
“弟子,弟子并非贪恋富贵,只是不忍师父再受颠沛流离之苦。若这定国府能成为师父养病的净土,弟子在此处诵经礼佛、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