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顾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汤,像是不经意间问道:“你手机响了好一会儿,是谁打来的?”
我心里猛地一紧,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连忙磕磕巴巴地回答:“哦,是……是团里打来的,说是有点急事,让我过去处理一下。”
“刚到家就找你?”老顾微微皱了皱眉,挑眉看向我,“什么事这么着急,连口气都不让人喘?”
我眼神闪躲,含糊其辞地说:“好像是演习方案出了点问题,让我回去核对一下细节。”
老顾没有再继续追问,他放下手机,抽出纸巾擦了擦嘴,然后站起身来,说道:“我跟你一起去。正好坐了一路车,浑身骨头都快僵了,出去活动活动,顺便也看看团里新兵最近的训练情况。”
我顿时愣住了,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心里暗自叫苦,这可如何是好?
我赶紧摆了摆手,劝阻道:“不用爸,您刚从北京回来,一路奔波,肯定累坏了,好好在家歇着吧,我去去就回,很快的。”
可老顾却像没听见似的,径直朝着门口走去,一边走一边说:“没事,我这身体没问题,这点路程算不了什么,顺便去看看那些新兵。”
眼见着老顾就要伸手去拿鞋柜上的鞋子,我心急如焚,咬了咬牙,心一横,快步走上前,伸手拦住了他,声音因为紧张和纠结微微有些颤抖:“爸,其实……不是团里的事。”
老顾停下手上的动作,缓缓转过头来,目光直直地盯着我,眼神里满是询问和疑惑 。
“是笑笑……”我把声音压得极低,仿佛生怕被别人听见,“她有点感冒发烧,现在正在医院呢。”
老顾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原本舒展的眉头猛地拧成了一个“川”字,急切地问道:“怎么回事?烧到多少度了?严重吗?”
“烧到38度多了,医生说目前还在观察中。”我赶忙补充道,“主要是……她一直哭着喊着要找您,怎么哄都没用,非让您过去不可。”
我紧紧盯着老顾的脸,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他情绪过于激动,影响身体健康,“您千万别着急,孩子就是太想您了,所以才哭闹得厉害。”
老顾沉默了好几秒,空气仿佛都在这短暂的寂静中凝固了。
随后,他什么也没说,突然转身走向衣架,伸手拿起外套,只简短地说了一句:“走,去医院。”
老顾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沉沉地砸在我心湖上,漾开一圈圈愧疚的涟漪。
他动作利落地拿起外套,手指搭上纽扣,那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却像针一样扎进我的眼底。
我太熟悉这双手了,握过枪,签过无数命令,也曾笨拙却温柔地给笑笑扎过冲天辫。
但此刻,这细微的抖动暴露了他强行压下的惊涛骇浪,他远比我想象的知道得更多,或者猜得更准。
“爸……”我喉咙发紧,那句“您别急”卡在嗓子眼,显得苍白又虚伪。他根本没看我,径直走向门口换鞋,背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还愣着干什么?”他头也不回,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我如梦初醒,慌忙抓起钥匙和手机跟上。
客厅里,我妈闻声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汤勺:“一野,小飞,你们这是……”
“笑笑有点不舒服,我们过去看看。”老顾脚步未停,语气尽量平稳,但那份急切还是泄露了出来。
我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担忧立刻爬满眼角:“笑笑病了?严不严重?哎呀,这孩子……”
“妈,别担心,就是感冒发烧,我们这就过去陪着。”我赶紧解释,生怕她也跟着着急上火,“您在家,有消息我马上告诉您。”
“好好好,快去快去!开车小心点!”我妈连声催促,手里的汤勺无意识地搅动着空气。
车门关上,隔绝了家里的声音,也放大了车厢里的沉默。引擎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出军区大院。
我透过后视镜偷偷看他。老顾靠在后座,闭着眼,眉心紧蹙,那两道深刻的纹路里似乎藏着千斤重担。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依旧保持着一种克制的紧绷。窗外飞驰而过的绿荫,他视若无睹。
车厢里弥漫着一种沉重的安静,只有空调微弱的风声和我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我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全是汗。
那个关于“团里有事”的拙劣谎言,此刻像一层薄冰,在沉默中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他刚才在客厅里看我的眼神……那分明是洞悉一切后的等待,等待我自己戳破这层徒劳的伪装。
“爸……”我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干涩,“其实……笑笑昨晚就烧起来了,玥玥怕您担心,也怕您身体受不住着急,所以……所以我才……”
老顾缓缓睁开了眼,目光沉静地落在后视镜里我的脸上。那眼神里没有责备,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被强行按捺住的担忧,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知道了。”他打断我,声音低沉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