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虽不明这“副主任”是何官阶,但听得在秦昊之下主事,便知分量不轻,不敢怠慢。
武卫国心下感激,对秦昊的姿态愈发恭敬。
众人重新落座。
叶清崖摒去寒暄,开门见山:“秦大人今日亲临,不知有何指教?”
按常理,她该屏退左右密谈,但方才堂内争执未定,此刻反而不好避开众人。
秦昊浑不在意,从怀中取出一卷图纸,于桌上徐徐展开。
烛光跃动,映照出图上细密工整的线条与标注。
“这是……”陈老拐眯起眼,他早年接触过木工图纸,略能看懂几分。
“淇县‘永安新区’第一期规划图,”秦昊声音平稳清晰:“说得更直白些,是棚户区改造的蓝图。”
他站起身,手指点向图中一片密集的网状区域:“此处,便是你我脚下这片地方,忠义堂周边,三百余户,一千五百余人。”
众人相互对望一阵沉默。
赵四爷粗声开口,带着渔民特有的直率:“秦大人,这是要拆了我们这片地?”
“非是拆,是改建。”秦昊纠正道:“让乡亲们从那漏雨透风的棚屋,搬进通水通电、冬暖夏凉的新房。”
众人面面相觑。
且不论这话能否实现,首要一点是:忠义堂答应让你动了吗?
秦昊对众人目光恍若未见,转而问叶清崖:“忠义堂辖下民众,约是一万余人?”
叶清崖点头:“准确说,是两千三百余户,一万三千八百余人。”
“共有土地八十余亩?”
“不止,确数是九十二亩。”
“嗯,”秦昊手指在图纸上虚划:“那便以这九十二亩地为基,将一期工程尽数囊括。若按六层两梯两户的规制设计,起百栋楼宇足矣,地皮尚有富余。”
众人听得更懵了。
每个字都懂,合在一起却如听天书。
六层?两梯两户?百栋楼?
齐猛按捺不住,率先发难:“秦大人,您在这儿自说自话,究竟是何用意?到底想做什么?”
叶清崖低斥:“齐堂主,不得无礼!”
齐猛撇撇嘴,冲着秦昊草草抱拳,语气却满是不以为然:“在下粗人,说话直,秦大人莫怪。”
秦昊不以为忤:“是秦某未说清楚。今日前来,正是要与贵堂商议征地开发新区之事。县衙计划,这‘永安新区’的一期工程,便从棚户区,从诸位乡亲的住处开始。”
“哼!”齐猛冷笑:“你们说征地就征地,说开发就开发?补偿呢?不会又是‘一两银子一亩’那套糊弄鬼的屁话吧?”
“我此次前来就是为了和你们商议征事宜的,”秦昊毫不在意对方的阴腔怪调:“原本我是想把具体规划跟你们说清楚以后再谈,既然你们这么心急,那我先说也无妨。”
秦昊略作停顿,等众人的视线齐聚在自己身上,才慢悠悠地从袖中取出几张纸,分给众人:“这是补偿方案,一共三种,诸位可以细看。”
众人凑近烛火,识字不多的让识字的念出声来。
方案一:按户补偿,每户三百两白银,自行安置。
方案二:按人补偿,每人一百两白银,自行安置。
方案三:按人补偿,每人可分得新区住房四十五平方(约23方步),若家庭人口多,可按优惠价增购面积。
念完,
众人一片哗然。
陈老拐的手最先开始抖,那张薄纸在他满是老茧的指间簌簌作响。
他年轻时给大户人家做过工,知道三百两银子的价值!
那是足够五口之家在县城里买个小院、再做点小本买卖安身立命的巨款!
棚户区的人,刨一辈子食,也攒不下三十两。
“按……按户三百两?”
赵四爷的粗嗓子破了音,他这辈子都在金水湖风浪里讨生活,见多了官府盘剥、漕帮压榨,何曾听过官府“给”钱?
还一给就是天文数字。
“秦大人……这、这白纸黑字,做得了数?”
柳三娘没说话,但一双眼睛却死死盯在“每人可分得新区住房四十五平方”那一行字上,呼吸有些急促。
她是药铺学徒出身,比旁人更精细些:自家五口人,那就是……二百二十五平方?100多方步,那得是多大的屋子?
“荒谬!”
齐猛猛地站起,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
他脸膛涨红,不是激动,而是被一种巨大的、不真实感冲击后的本能抗拒。
“三百两一户?秦大人,你莫不是拿我们寻开心?还是说,这银子后面跟着卖身契,要我们去填你哪个见不得光的窟窿?”
他根本不信,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
官府向来只会从他们这些草民身上刮油水,何曾倒贴过?
方卓也皱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