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食指轻轻向前方某处虚空点了一下。
没有任何声息。
那处虚空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随即恢复平静。不是空间被撕裂——他动用的不是空间法则,而是某种更为隐秘的道则,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放下一根蛛丝,轻得连涟漪都只是意思一下。
涟漪之下,一道若有若无的裂隙缓缓张开。
裂隙极小,只容一人侧身通过。边缘呈不规则的锯齿状,那是被噬道法则腐蚀过的痕迹。透过裂隙向内望去,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有一片比混沌海更深沉的黑暗。
噬道皇的巢穴,到了。
张诚君没有立刻进入。
他立于裂隙之外,又等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他在确认——确认这裂隙没有触发任何警戒,确认自己的气息没有被噬道皇察觉,确认那沉睡的君王依旧在沉睡。
而后,他侧身。
侧身,收肩,如同一片落叶,无声无息地滑入裂隙之中。
分身紧随其后。
进入的刹那,张诚君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抑。
那是法则层面的压制。
混沌海虽然危险,但那危险是外在的——混沌风暴、时空乱流、游离的道则碎片,都是可以抵御、可以化解的。而这里的压制,是本质上的“排斥”。
他的道,在这里不受欢迎。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片空间的冒犯。
张诚君没有抵抗。他任由那压制落在自己身上,如同一块顽石沉入深潭,不挣扎,不抗拒,只是静静地往下沉。他的道韵被他压缩到极致,藏于丹田深处,连一丝一缕都不外泄。
他向前望去。
远处,云端之上,那如鸟巢般的混沌至宝静静悬浮着。
近了。
比在混沌之眼中所见的,更近,也更清晰。
那至宝的表面,暗金色的纹理缓缓流淌,每一次流动,都会将周围的空间啃噬出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小裂隙。那些裂隙刚一出现,便又被至宝自身释放的吞噬之力填补,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四十九重天禁制。
张诚君在心中默数。每一重禁制都是一道完整的吞噬法则,四十九道法则交织成网,将整座至宝护得密不透风。这不是寻常意义上的防御——这是道则层面的“主权宣告”。
踏入此间者,便是踏入噬道法则的领域。
而在这至宝的核心——
噬道皇依旧趴在高座之上,六条长腿收拢于身侧,触手上的无数面孔依旧在无意识地张合。它没有动,甚至没有一丝气息外泄。若非那两只血红的眼睛始终睁着,几乎要让人以为它只是一尊雕塑。
张诚君看着那两只眼睛。
隔着至宝,隔着百余名混沌境头领,隔着重重叠叠的空间阻隔。他的目光平静如水,没有杀意,没有敌意,甚至没有“注视”的实质——他只是看到了,如同看到一块石头,一滴水,一缕风。
噬道皇没有反应。
那两只血红的眼睛依旧凝固着,没有任何转动,没有任何聚焦。它确实在沉睡——或者说,在某种介于沉睡与清醒之间的状态。
张诚君收回目光。
他缓缓后退,身形重新隐入裂隙边缘的黑暗中。分身也随之后退,两人如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不留痕迹。
退到足够远的距离,张诚君才停下。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只是神念的震颤:
“至宝四十九重禁制,不可强攻。”
分身微微颔首。
“困阵需在至宝外围布下,不触动禁制。连环杀阵分三重——第一重断它退路,第二重封它法则,第三重——”
他顿了顿。
“我来。”
分身的眉头微微一动。他没有说话,但张诚君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主困,我主杀。”张诚君的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它的修为高于我,但我的道克制它。大道对噬道,此消彼长,我有七成把握。”
七成。
对于造化境修士而言,七成已是极高的胜算。但分身知道,本体说的“七成”,是将自身生死置之度外之后的七成。若是加上全身而退的考量,这胜算至少要再降三成。
但他没有劝阻。
数百纪元的同行,他太清楚本体的执念。
万千宇宙,亿万生灵,那些被噬道者吞噬的世界连名字都没有留下。可本体记得。他走过那些世界留下的废墟,见过那些废墟中残存的、尚未完全消散的祈愿。那些祈愿没有力量,无法复仇,甚至无法让任何人听见。
除了他。
所以他要灭噬道皇。
不是职责,不是使命,甚至不是正义——只是因为他见过,所以他不能忘。
“困阵需要六个时辰。”
分身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仿佛方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