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造化境后期。”
这四个字从他口中吐出,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波动。既无畏惧,也无轻视,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天地灵胎分身没有立刻应声。
他沉默了一息——对于他们这等境界的修士而言,这一息的沉默已是非同寻常的慎重。而后,他开口,声音如同古井无波:
“造化境后期,噬道法则圆满,混沌空间至宝护持,百余名混沌境头领拱卫。”
他顿了顿。
“你打算怎么做。”
这不是质疑,不是退缩,而是确认。
两人数百纪元的配合,向来如此。张诚君定策,分身推演;分身查漏,张诚君补缺。一人主攻,一人主守;一人为锋,一人为盾。这便是天地灵胎与本体之间独有的默契——他们是两个独立的个体,更是同一个意志的两种呈现。
张诚君的唇角微微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几乎算不上笑,只是面部肌肉的一个轻微动作。但在数百纪元的生死同行中,分身知道,这是本体的某种——愉悦。
“收敛气息。”
张诚君抬手,指尖在自己眉心、咽喉、心口三处各点了一下。三道玄光依次亮起,随即湮灭。那是他自身道韵流转的三大枢纽,此刻尽数封禁。
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跌落——造化境中期巅峰,中期,初期,混沌境大圆满……一直降到混沌境初期,才堪堪稳住。
但这还不够。
他袖袍轻挥,一道无形的涟漪自他周身扩散开来。那不是攻击,不是防御,而是更高维度的“遮掩”——他在扰乱天机。
因果线被揉碎,重新编织成另一副模样;气运轨迹被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寻常修士的命数;就连他的道韵,也被他刻意混杂了混沌海特有的原始气息,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
此刻若有人以神念扫过,只会看到一个普普通通的混沌境初期修士,在混沌海中游历——甚至不会多看一眼。
分身如法施为。
他的遮掩比本体更为彻底——天地灵胎本就是从混沌中孕化而生,天然与这片原始之海有着极高的亲和度。他将自身气息尽数融入周遭的混沌气流中,如同一滴水落入大海,再无踪迹可寻。
片刻之间,两人已从造化境大修士,化作了混沌海中两块不起眼的“浮石”。
“走吧。”
张诚君当先动身。
他的身形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没有撕裂空间,没有瞬移,没有动用任何时空法则——他只是如同一个寻常的混沌境修士,在混沌海中“飞行”。
因为任何一丝法则的波动,都可能惊动那噬道皇。
造化境后期的存在,对于法则的敏感度远超寻常修士。尤其是噬道皇这种吞噬法则圆满的存在,对周围空间的任何变化都有着近乎本能的警觉。哪怕只是空间的一丝褶皱,都可能让它睁开那两只血红的眼睛。
两人就这样,在混沌海中悄无声息地穿行。
张诚君在前,分身在侧后方,保持着随时可以互相策应的距离。他们的气息与混沌气流融为一体,他们的气机被天机扰乱得无迹可寻,他们的身形在混沌的迷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两缕游魂。
混沌海的风从他们身侧掠过,带起衣袂的微响。
张诚君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还是在他未入造化境之前,在某个人间界的凡俗王朝中,听一个老刺客说过的话。
“真正的刺杀,不在出手那一刻,而在出手之前的所有时刻。”
那老刺客说这话时,正用一块鹿皮擦拭着他那把钝了刃的匕首。他的气息比寻常武人还要孱弱,扔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可他凭着一把钝匕首,刺杀过当朝太师、边关大将、甚至还有一位半步武圣。
“藏,要藏到连自己都忘记自己是刺客。”老刺客说,“你觉得自己是石头,你就是石头。石头不会怕,不会慌,不会想着‘我要刺杀谁’。石头只是在那里。”
张诚君那时已是元婴修士,听闻此言,只觉凡人的智慧亦有可取之处。
而今,他以造化境之尊,做着与那老刺客同样的事——藏。
把自己藏成一块石头。
他微微垂眸,放空心神。不去想噬道皇的形态,不去想百余名混沌境头领,不去想那四十九重天禁制的混沌至宝。他让自己的思绪如同周遭的混沌气流一样,散漫无序,无始无终。
他只是飞行。
就这样飞了不知多久。
混沌海没有时间,他们的脚步也不受距离的束缚。亿万里之遥,在他们的感知中不过是神念的一转,可这一转,却仿佛用尽了整个纪元的耐心。
终于——
张诚君停下脚步。
分身也随之停下。
前方,空无一物。
依旧是混沌气流,依旧是亘古的虚无,与他们经过的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