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2章:太自信(2/2)
再让报社的人‘偶然’拍到几张——别拍脸,拍手,拍钱,拍那本摊开的条例册子。”程砚秋忽然插话:“你不怕他们反咬一口,说你收买人心?”“怕?”庞北摇头,从口袋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展开——竟是港督府昨日签发的《基层民生扶助专项拨款批文》,落款鲜红印章下,赫然印着“东兴集团为指定执行单位”字样。“这是今早八点,固铂亲自送来的。他说,港府需要一家‘既懂规矩、又有手腕’的企业,来帮他们管住那些‘不安分的渔民’。”程砚秋盯着那张纸,久久未语,末了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连港督的笔迹都仿得出来?”庞北但笑不答,只将批文仔细折好,重新塞回口袋。此时,远处汽笛长鸣,银鸥号船首已稳稳抵住渔排木桩。几名赤膊汉子跳下甲板,开始解缆绳。与此同时,二十多个穿胶靴、戴草帽的渔民不知从何处聚拢而来,围在渔排边缘,目光齐刷刷盯住舱门。舱门开启的刹那,一束阳光斜刺里劈进来,照亮腾起的灰尘与隐约浮动的金属冷光。庞北没再看,转身走向那辆奥斯汀,临上车前忽又停步,回头对程砚秋道:“程姐,劳烦你件事。”“说。”“帮我查个人。”他语气平淡,却让程砚秋脊背一凛,“曲先生——不是港城这个曲,是内地来的,姓曲名砚之,字子明。五八年在粤北深山猎过熊,后来失踪了。如果他还活着,现在应该在……广州军区档案馆旧库房第三排第七格。”程砚秋眉头拧紧:“你要找他?”“不。”庞北拉开车门,侧身坐进后座,声音随引擎轰鸣渐次沉落,“我是要确认,他到底死没死。”车驶离码头,高琪快步追上,低声问:“真要动曲先生?”庞北闭目靠在椅背上,右手食指无意识敲击膝头,节奏与方才叩击集装箱如出一辙:“曲砚之教过陈言用猎叉扎野猪的后颈动脉,也教过他怎么把子弹压进弹匣时不发出一点声响。陈言带三十三个人去杀我,用的全是曲砚之的手法——可他们连我的影子都没摸到,就全躺在了海里。”他睁开眼,眸底幽深如墨:“能教出这种徒弟的人,要么死了,要么……正在某个地方,静静看着我们演戏。”高琪心头一沉:“你是说,他才是真正的棋手?”庞北没回答,只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棕榈树影,忽然问:“你说,一头熊在冬眠时被人捅了一刀,它会立刻跳起来搏杀,还是继续躺着,等血流尽、伤口结痂,再睁眼?”高琪怔住。庞北却已移开视线,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封未拆的信。信封素白,无邮戳,无地址,只在右下角用炭笔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麻雀——翅膀半张,爪下踩着半枚弹壳。他凝视良久,终将信缓缓撕开,抽出信纸。纸上仅一行钢笔字,墨迹略洇,却力透纸背:【北儿:山里的熊醒了,你猎的鹿,该剥皮了。】庞北盯着那行字,足足静默三分十七秒。车厢内空调嗡鸣如蜂振翅,窗外市声鼎沸,而他仿佛置身于一片无风无雪的寂静深山。直到司机轻声提醒:“庞先生,东兴总部到了。”他才抬手,将信纸凑近车窗缝隙。海风灌入,纸页翻飞,那行字在气流中微微颤抖,却始终未散。庞北松开手指,任它旋舞而去,最终被风裹挟着,掠过写字楼玻璃幕墙,坠向楼下喷泉池中。水花溅起,纸页沉浮片刻,墨字悄然晕开,化作一缕淡青水痕,转瞬不见。东兴大厦二十七层,董事长办公室。谢婉君早已候在落地窗前,见庞北进门便快步迎上,递来一份烫金文件:“固铂夫人珍妮弗刚刚签完顾问合同,这是原件。另外……”她略一迟疑,“雷洛打来电话,说今晚在半岛酒店顶楼餐厅设宴,只请你一人。”庞北接过文件,指尖抚过烫金徽章,忽而问:“菜单定了么?”“定了。”谢婉君一愣,随即点头,“法式鹅肝配黑松露,主菜是清蒸东山岛石斑——雷洛特意交代,鱼必须活杀,上桌时鱼鳃还在翕动。”庞北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好。告诉雷洛,我准时到。再加一道菜——炭烤熊掌,要左前掌,嫩些的。”谢婉君脱口而出:“可现在哪来的熊掌?”庞北已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最底层抽屉,取出一方紫檀木盒。盒盖掀开,里面静静卧着一枚暗褐色掌印标本,毛发蜷曲,掌心纹路清晰如刻,指甲微弯,泛着陈年油脂的幽光。“去年冬至,我在粤北深山亲手割的。”他指尖轻触掌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那时候,熊还没醒。”窗外,港岛天际线在正午骄阳下灼灼燃烧。维多利亚港碧波万顷,千帆如刃,切开湛蓝海面,奔涌向前。而此刻无人看见,在太平山顶某处隐秘基站内,一台老式无线电正发出持续不断的滴滴声——频率极低,肉耳难辨,却恰好与东兴大厦楼顶避雷针的电磁谐振完全同步。信号另一端,广州军区某座掩映于荔枝林中的灰色小楼里,一位白发老者缓缓放下耳机。他面前摊开的,正是一份泛黄的1958年粤北山区狩猎登记簿。纸页边角焦黑,似被烟火熏过,而在“曲砚之”名字右侧,一行朱砂小楷力透纸背:【猎获:黑熊一头,重四百廿斤。掌留,以备急用。】老者合上簿子,起身踱至窗前。窗外,一株百年木棉正盛放,满树红花如炬,灼灼燃烧于五月晴空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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