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一点，八班众人在住宿区前的空地上集合，清点完人数后，便朝靠近北边鱼塘的用餐区走去。这次的午餐是自助餐的形式，大家三三两两的选好了座位，李珞带着应禅溪和颜竹笙，邀请孔君祥和丁香坐一桌。...林小满把手机屏幕按灭，指尖还停在冰凉的玻璃上，悬了两秒才慢慢收回来。窗外天色正沉，暮色像一勺化不开的浓墨，缓缓洇进出租屋狭小的窗框里。她没开灯，只让余光舔着桌上那张皱巴巴的A4纸——是今天下午从社区服务中心领回来的“青年创业扶持政策解读手册”，边角已被她无意识地捻得发毛。手册第17页印着一行加粗小字：“申请‘青苗计划’专项补贴者，须提供连续三个月社保缴纳证明、经营场所租赁合同及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她盯着“营业执照”四个字看了足足一分半钟，喉头轻轻滚了一下。昨天她刚把“糖霜手作工作室”的个体户执照从工商局取回来，红章鲜亮，纸张挺括，像一张薄薄的通行证。可通行证背面，是她用三个月积蓄垫付的六万八千元押金和半年租金——租下老纺织厂改造文创园里那间四十平米的阁楼。房东说那地方冬冷夏热，玻璃顶漏雨，水管总哼哼唧唧，但胜在便宜，又离地铁站步行七分钟。她当时笑着点头，拎着包进去时，看见墙上还留着前任租客喷的涂鸦：一只歪斜的纸鹤，翅膀断了一截，底下潦草地写着“飞不起来”。她现在就在那只纸鹤底下钉置物架，锤子敲下去，震得虎口发麻。木屑簌簌落在她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膝盖上，像一小片无人认领的雪。门铃响了。不是门禁对讲机那种机械的“叮咚”，而是楼下铁皮门被推开时，铰链发出的、带着锈味的“吱呀”声——这栋楼的老住户都认得这声音，知道是谁来了。林小满抹了把额角的汗，趿着拖鞋下楼。楼道里灯泡坏了三盏，她踩着光与暗的交界处往下走，第三级台阶比其他略高半寸，她早记熟了，脚尖虚点一下就稳稳落定。陈屿站在单元门口，肩上挎着双肩包，手里拎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盒还没拆封的牛奶，外加一袋青提。他头发被晚风揉得微乱，校服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松着，露出锁骨一道浅淡的弧线。见她下来，他抬眼笑了下，眼角弯出极轻的褶子，像被水洇开的墨迹：“你家灯没亮，我以为你睡了。”“在钉架子。”她接过袋子，指尖不小心蹭过他手背，温热的，带着点薄汗，“你怎么又来？”“送青提。”他指指袋子，“我妈说，甜的能压火气。我看你朋友圈，昨天连发三条‘石膏板怎么防潮’‘LEd灯带怎么接线’‘税务UKey插不上电脑怎么办’——”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软，“林老师，你不是在做手工，是在盖一座城堡。”林小满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笑声撞在斑驳的水泥墙面上，有点空。她侧身让开：“进来吧，别站门口，保安王叔刚换岗，最爱盯陌生面孔。”陈屿跟着她上楼，脚步很轻，却把每级台阶都踩得踏实。他没进工作间，径直拐进厨房，拧开水龙头冲干净青提，又用厨房纸擦干，一颗颗码进她那只掉漆的搪瓷碗里。林小满靠在门框上看他，忽然发现他左手小指指甲边缘有一道新鲜的划痕，渗着极细的血丝。“手怎么了？”“物理实验课拆电路板，镊子滑了。”他头也不抬，把最后一颗青提搁进去，水珠顺着果皮滚落，“不过老师夸我焊点均匀。”她没接话，只是转身拉开冰箱——里面空得惊人，只有半盒酸奶、三颗鸡蛋、一包蔫掉的菠菜，还有两罐没开封的红牛。她抽出一罐，拉开拉环，递过去：“补补。”陈屿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滑动。罐壁迅速凝起一层薄雾。他放下时，目光扫过流理台角落：那里静静躺着一本摊开的《基础会计》，书页折痕凌厉，铅笔在“增值税进项税额抵扣流程”那一栏画了密密麻麻的问号，旁边空白处挤着几行小字：“1小规模纳税人能否享受？2进项发票未认证是否影响？3装修费算固定资产还是待摊费用？”他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停，没碰，只问：“明天上午，税务局窗口几点开门？”“八点半。”她答得很快，仿佛已默念过百遍，“但我约了九点的号，怕排不上。”“我陪你去。”他说得自然，像在说“我帮你把垃圾带下楼”。林小满摇头：“不用。你不是后天要模考？”“模考是后天下午。”他拉开冰箱门，把那罐红牛放回去，动作很轻，“上午我空着。而且——”他顿了顿，从包里掏出一个硬壳本子，封皮是深蓝色的，边角磨损得厉害，“我整理了常见问题清单，还打了电话问税务局值班员，确认了小规模纳税人季度申报的几个关键节点。”林小满没接本子，只是盯着他眼睛看。楼道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谁家小孩踢翻了塑料桶，紧接着是母亲拔高的呵斥。声音顺着通风管道钻上来，在狭窄空间里嗡嗡回荡。陈屿没眨眼，也没躲闪，就那么站着，等那阵嘈杂过去，等楼道重归寂静，等头顶那盏将坏未坏的灯管终于滋啦一声，亮起昏黄的光。“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沉进水底。陈屿低头，把本子封面朝上，推到她手边。封皮内页用蓝黑墨水写着一行小字，字迹清隽，力透纸背：“因为当年那个在旧书市蹲了三小时，只为帮我凑齐《高中物理竞赛真题汇编》的人，也值得被人蹲三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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