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薛念手被捆缚,双臂半举到他的面前晃了晃:“在想什么呢?我说的是真的。”
她环顾四周,更加压低了声线:“世子没有死,会在十余年后回到京都,重振国公府。”
张禹清震惊抬眼,“你……”
贺薛念继续低语:“我曾与你说过,我不是这里的人,这具身体也不是我的,是我的骰子带我来到这里的。”
“彼时初到此处,贺薛念已是身患重病,神魂游离,随时都有可能消亡死去,是她允我住进了她的身体,我与她共生共存,她教我在此处生活下去的规矩法则,我教她能够自保的毒术医术,以及我的世界思想见解,我既是她而又非是她。”
张禹清确实不是第一次听贺薛念说诸如此类的话,此刻仍是难以置信。
她抬头望了望满天细雨:“我知道你不会相信。”
“曾经我也是花了许久才接受这个事实。”
“我知晓这里大概的故事走向,我也知晓镇国公府必是会有这一劫难,我曾试图想要改变避免,可是我的力量太过渺小了,”
“我只是一个偶然来此微弱灵魂,妄图想要改变这庞大的故事脉络……”
“是我没用。即便寄住在女主身躯,我也做不到。”
贺薛念又转眼看他:“别这么丧气,故事不曾结束,‘贺薛念’还会与你再见的。”
张禹清敏锐的抓住字眼:她说的是“贺薛念”,而不是“我”。
“那你呢?”
“我不知晓,或许有一天会回去吧。”
张禹清急问:“回去?回到哪里去?”
贺薛念眼眶湿润:“或许回到我的家乡吧,到那时,这里一切便会如梦境一般,永远留存在我的心底。”
她顿了顿,眼眶湿润,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又道:“张禹清,按照故事的走向,我们不该有深入交集的,‘贺薛念’不该与‘张禹清’有交集。”
“我虽是居住在她的身体,我们两人,却也拥有各自的独立意志。”
“真正的贺薛念有属于他的男主,他们终会相遇相识相爱,他们的后嗣另外还有很长的故事要发展。”
“如果将来‘贺薛念’回来,我希望你不要干涉他们真正的故事发展,好吗?”
“命定结局,改变不得,我已是亲身试过,行不通的。”
行不通的。
张禹清语塞,胸口闷滞疼痛得厉害。
同她相识,他只觉贺薛念既是性情豪放爽朗,行事风格又温吞且细腻谨慎。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矛盾的姑娘,不自觉被她吸引,接近于她。
他有时察觉到出,明明有时,贺薛念对他亦是有情意的,不知为何却是屡次拒绝他的心意剖白。
同他划清界限。
原是一体双魂。
张禹清想问,那他呢?贺薛念有属于自己命定的结局,那他的结局呢?
想了想,还是将这个问题咽了回去,似乎没有问询的必要了。
无论与谁,总归,不可能是同她了。
“好了好了,时间差不多了,该上路了,我已经通融够久了!”
衙差呼喝声再度响起,一把扯过贺薛念的胳膊,将她重新推入人群。
张禹清脚下如同生根,只得眼睁睁看她离去。
广袤天地间,纷纷细雨之下,周围光景极尽虚幻模糊,好似唯独留他一人。
如她所言,三年后,“贺薛念”真的回来了。化名薛念,是徐府三少爷徐远山带回来的。
大抵是经历了几年风霜,她愈加成熟,形貌似与往日记忆中大有不同。
仍是温柔和善,细腻内敛,笑起来也是有如皎月,却再也不曾听过那般粗放豪爽的话语了。
他知道,那个“贺薛念”已经不在了。
虽然,她仍是带着那个玲珑玉骰子。
“薛念”成了徐府三房的少夫人。
徐三少爷,徐远山在徐家力排众议,定要求娶。
张禹清看的出来,“薛念”与徐远山情投意合。她的眉里眼间情意流露,心心念念的尽是徐三少爷。
这便是“她”口中,贺薛念命定的男主吗?
徐远山应是知晓她的内情,为了隐瞒她的身份,让她少露人前,她甘愿放弃仕途,改投商道,情愿辅助徐府大少爷。
他们生活美满,甜蜜幸福,不久还孕育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取名弦月。
漫漫时间洪流,似乎所有人的脚步都在奔赴前行,只他一人固执的留守原地,守着那一瞬即逝虚无美好幻影。
薛念的墨宝斋缺一个掌柜,他自去应招,与她再度相见时两人也只是浅淡一笑,仿佛释然,有关过去避而不谈。
“如此,墨宝斋便是有劳了,月月,叫张叔。”
不足膝高的粉嫩女娃娃仰头,奶声奶气地唤了句:“张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