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再难再苦,就能放火吗?褚时钰能得到什么?受冻?罚跪?挨鞭子?!而那场大火烧了皇宫所有的余炭,还有其他许多库藏,使大夏皇宫损失巨大!父皇打他百鞭都是轻了!”他的质问带着上位者的威严,点明批驳柳如思的看法离经叛道:“柳大夫,难道觉得放火是对?”
柳如思反而轻轻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却有一种看透世事般的复杂与悲悯。“我不知那时具体是个什么状况,也无意评判对错。”
她看着康王,目光清澈而深邃:“我只知道,人在困境之中,自会拼命寻找出路……而当濒临绝境之时,眼前若有一条路似乎能通,恐怕是顾不得多想,也顾不得在意这条路是正是邪,是通途还是深渊,就一头扎进去了……”
“呵……”康王不禁冷笑,语带讽刺:“不论对错,只怜处境,看来柳大夫对褚时钰用情至深,本王提醒其生性蛮横,是多此一举了……”
话音未落,沉重的脚步声逼近!
在门内阴影处“偷听”已久的端王褚时钰,高大的身影赫然出现在两人眼前,玄色劲装裹挟着未散的寒意。
他脸色阴沉如铁,那双锐利的瑞凤眼寒光凛冽,仿佛淬了万年玄冰。然而,当目光触及柳如思时,冰封的眼底骤然裂开一丝缝隙,眼神不由自主地柔和了几分——帐内的对话他听得真切,柳如思那温和言语下为他辩驳的锋锐,特别是那番关于“绝境求生之路”的言论,如同一股猝不及防的暖流,狠狠撞进他那颗早已被“冻疮”覆盖得麻木的心。
但这暖意转瞬即逝,当他视线重新锁定榻上的康王时,眼底酝酿的风暴几乎要破闸而出,沉寂多年的冰冷怨恨翻涌。
“倒是不知,”褚时钰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刺褚时琨,“皇兄何时竟精于此等挑拨离间之术?!”
褚时琨虽重伤未愈,身为皇子之长的尊严却不容轻侮。他强撑着挺直脊背,毫不退缩地迎上那充满恨意的目光,声音因虚弱而微颤,却透着一股理直气壮的冷硬:“本王所言,不过是你少时旧事,桩桩件件,何曾有假?你性情霸道蛮横,更是朝野皆知!何来挑拨?!”
褚时钰下颌绷紧,眼中戾气翻涌,正欲爆发,一只微凉的手却悄然伸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掌。
心上人指尖传来的轻柔安抚与劝解克制的意味,如同无形的暖流,瞬间平息了他被挑起的冰冷怨恨,仿佛严冬的心湖骤然跃入了春暖花开时节。
褚时钰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语气虽仍冷硬,却已克制了许多:“我少时之事,自会与柳夫人细说,不劳皇兄多舌!”
然而这目无尊长、冰冷生硬的回应,依然令康王心头愤懑。他不再针锋相对,转而语带揶揄地讽刺:“哦?只怕你自己只会拣些可怜事儿来说,好博取同情,摇尾乞怜吧?”
“呵!”褚时钰怒极反笑,正要反唇相讥,掌心那只小手却像勒住烈马的缰绳般骤然一紧!即将喷薄的戾气瞬间被这无声的力量锁住,竟奇异地温驯下来。
柳如思一边用动作安抚着身边的男人,脸上却已挂上惯有的、医者安抚病患的温和笑容,声音清晰而突兀地切换了话题:“康王殿下,药已换好,伤势检查完毕。现下体温正常,伤口愈合情况良好。只是殿下务必平心静气,安心静养,这些日子切忌有大动作,以免牵动伤口,功亏一篑。”
这突如其来的医嘱,如同冷水加入沸水,让康王微微一怔,方才的对峙氛围顿时消散了几分。
待气氛稍缓,柳如思又自然而然地接续了之前的争论,语气却变得云淡风轻:“为那些陈年旧事争论对错,着实无趣。毕竟,端王殿下缺衣少炭、身不由己的艰难时日,早已过去了。”
她话锋一转,带着一丝笃定:“至于‘霸道蛮横’之说,我依然不敢苟同……”
柳如思的目光在奢华的大帐内流转,最终落在那散发着融融暖意、雕饰着层叠珍奇瑞兽的精致铜炉上。她脸上笑意加深,抬手指向炉中那几乎无烟、静静燃烧的炭火,以一种近乎谈笑的轻松口吻道:“若端王殿下真那般‘霸道蛮横’,又怎会给这帐,送来上好的银丝炭呢?”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实地观察得来的笃定:“我在漠北这些日子,见过鞑靼俘虏的妇孺生火。这高原之上,草原、戈壁、沙丘连绵,她们烧的多是牛马粪,或是露天挖出的石炭。寻常的木炭,已是部落首领才用得起的稀罕物了。”
褚时琨顺着她手指望去,目光落在炉内那红亮通透、散发着淡雅暖香的炭火上,不由得怔住了。有心去感受,一股清新温煦的暖意便在帐内无声流淌,与他方才想象中那劣质炭烟弥漫、令人窒息的寒冷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他想起万军从中被救回的惊心动魄,想起是眼前这位女大夫,和他口中那个“蛮横”的弟弟联手,将他从鬼门关硬生生拽了回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骤然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