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页纸,读下来也就五六分钟,但在这几分钟里,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越来越沉重。
读完文件,李平江放下文件,看向众人:“文件大家都看过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怎么落实?怎么上报?”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几位常委交换着眼色,但没有人先开口。
这个问题太敏感了——债务统计看似是政府事务,但实际上关系到全省的发展战略、项目布局、乃至政治评价。
李平江见没人说话,又补充了一句:“可能大家会觉得,统计就统计呗,如实报上去就行了。但我们要想深一层:如果这次摸底之后,中央下一步就要清理债务,要求清偿,我们有没有能力还?所以今天请大家来,就是要讨论这个核心问题:我们该怎么统计?怎么上报?”
问题抛出来了,尖锐而现实。
纪委书记洪文涛首先打破了沉默。
这位老纪检人声音沉稳:“既然上面有要求,必定有深意。我的意见是,严格按照要求,全面、如实上报。这既是对中央负责,也是对我们自己负责。遮遮掩掩,万一以后暴露出来,问题更大。”
这是第一种意见:如实上报,表明态度。
常务副省长兰仕林紧接着开口,他的语气更加谨慎:“洪书记说得有道理,但我认为需要从专业角度再斟酌一下。如果如实上报万亿债务,中央会怎么看待荆楚省的发展?会不会认为我们的发展模式有问题?会不会影响后续的政策支持和项目审批?”
他顿了顿,看向王维波和李平江:“是不是可以……适当上报?把一些可以通过自身努力化解的债务先消化掉,把确实无力解决的再报上去?这样既能回应中央要求,又能维护荆楚的形象。”
这是第二种意见:部分上报,留有余地。
两种意见,代表了两种不同的思维方式和政治考量。会议室里开始有了低声的讨论。
省委秘书长王乾开口了:“我同意兰省长的意见。债务问题牵一发动全身,报多了,可能引发连锁反应。特别是现在经济下行压力大,很多企业、金融机构都在看着政府的动向。”
宣传部长林向阳则倾向于洪文涛:“但瞒报的风险更大。这次是多个部委联合行动,审计署肯定会抽查。万一被查出瞒报漏报,那性质就严重了。”
讨论在两种意见之间摇摆。有人提到可以“技术处理”,有人建议“分批上报”,还有人提出“先内部消化一部分”。
就在这时,阳城市委书记高成飞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内容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其实,我们是不是可以先主动清偿一部分债务?这样既可以减小上报的口子,也能在中央那里留下积极主动的好印象。”
这个建议很新颖,但立刻有人质疑:钱从哪里来?
高成飞似乎早有准备:“每个地方的情况不同。有的地方债务确实重,但有的地方……其实还好。”他说这话时,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宋江。
王维波捕捉到了这个细节,他看向高成飞,直接问道:“阳城有多少债务?”
高成飞坐直身体,语气平静但自信:“阳城的债务结构比较健康。中长期政府债券大约三百亿元,都是用于基础设施和民生项目,期限和还款计划都很明确。其他的短期债务、平台公司债务,这几年我们已经通过土地出让、资产盘活、预算统筹等方式,基本清偿完毕了。目前政府的债务负担在可控范围内。”
“三百亿?”有人低声重复,语气里满是惊讶。
在座的都是明白人,都知道一个地级市,特别是像阳城这样的经济大市,只有三百亿的中长期债务意味着什么——那简直可以说是“债务清流”了。
相比之下,很多地市的债务都是这个数字的几倍甚至十几倍。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高成飞,然后又不由自主地转向了宋江。谁都知道,高成飞是宋江提起来的干部,阳城这几年在宋江的执政下,经济发展快,但没想到债务控制得也这么好。
会议室里出现了微妙的寂静。高成飞这番话,看似在汇报阳城的情况,实际上是在展示一种可能性:债务不是不能控制,发展不是一定要靠大规模举债。
王维波深深看了高成飞一眼,又看了看宋江。宋江的表情平静,似乎对高成飞的发言并不意外。
“好了。”王维波终于开口,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大家的意见都很有价值。这样,省政府按照中央要求,成立债务统计核查专班,全面摸底。上报的原则是:实事求是,不瞒报,不漏报,但也要科学分类,把债务的成因、用途、还款来源说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至于清偿问题,有能力的地方可以主动作为。但省里不搞一刀切,不搞运动式化债。最终的目标是,既要回应中央要求,又要保持发展势头,还要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风险的底线。散会。”
会议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