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回来,跟往常可不一样。过去侯宽回村,那是探亲休假,在村里转悠两圈,给小孩撒几块糖,吹嘘几句城里的新鲜事儿,过不了两天就又走了。可这回,他是卷着铺盖回来的——退休了,不走了。
消息传到马赶明耳朵里时,他正在保长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喝茶。茶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你说啥?”他瞪着报信的马赶车。
“侯宽回来了,真回来了,连被褥都带回来了。”马赶车撇着嘴,“哥,你这保长的椅子,怕是要晃悠了。”
马赶明没吭声,可心里那叫一个堵得慌。侯宽是谁?那是刘庄村几十年都拔不出来的老刺儿头。从刘汉山那辈起,到马高腿这辈,凡是想在村里称王称霸的,没一个不忌惮侯宽的。这老家伙年轻时就是个混不吝,老了更是个滚刀肉,软硬不吃。
马赶明自打当上保长,在村里走路都是横着的,见谁不顺眼就瞪谁两眼。可侯宽一回来,他立马觉得后脖颈子发凉。侯家可是个大户,兄弟子侄十几个,要是侯宽真在村里竖起大旗,侯家人肯定一呼百应。再加上刘家那边,黄秋菊那老婆子不知道施了什么法,刘麦囤现在腰杆也挺得直了。要是这两家联起手来……
马赶明不敢往下想了。他觉得自己就像坐在火山口上,底下岩浆滚滚,随时可能喷发。
侯宽回来的排场不小。虽然只是个粮食局看大门的退休工人,可人家享受的是副科级待遇——这话是侯宽自己说的,真假没人去查。据说当年因为什么募捐的事儿,本该开除公职的,上头念他年纪大快退休了,网开一面,给留了口饭。
这些内情村里人不知道,他们只看见侯宽穿着笔挺的灰色中山装,脚蹬黑皮鞋,头戴鸭舌帽,手里夹着带过滤嘴的香烟,手指上还戴着两枚金灿灿的戒指。这身行头,在满村粗布衣裳的庄稼汉中间,那叫一个扎眼。
更扎眼的是侯宽的做派。回村没几天,他就把村里有头有脸的人请了个遍,今天张家,明天李家,顿顿有酒有肉。谁家有个红白喜事,他随的份子最大,忙前忙后最勤快,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自家的事儿。
平日里,侯宽衣兜里总揣着水果糖,见着孩子就给一块,见着老人就递根烟。村里人都说,侯宽年轻时候是混蛋,老了倒变成好人了。
这话传到马赶明耳朵里,他直冷笑:“狗改不了吃屎。他现在装好人,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
话是这么说,可马赶明心里清楚,侯宽这一套很管用。没两个月,侯宽在村里的威信就噌噌往上涨,眼瞅着要盖过他这个保长了。马赶明坐不住了,他得想法子。
可还没等他想出个子丑寅卯,另一个消息就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他脑门上——侯宽跟麦黄稍好上了。
这事儿说来也不稀奇。侯宽的老婆何元香,前几年害了眼病,几乎瞎了,整天跟村里几个老太太做礼拜,家里的事儿一概不管。侯宽在城里时就风流惯了,退休回家更是如鱼得水。
麦黄稍是什么人?那是村里的“公共汽车”,有钱就能上。侯宽别的没有,退休工资每个月准时到账,那可是实打实的硬通货。
马赶明第一次看见侯宽提着烧鸡往陈家去,是在一个傍晚。夕阳西下,侯宽那身灰中山装在余晖里格外显眼。马赶明当时正蹲在自家门口抽烟,眼睁睁看着侯宽拐进了陈大嘴家的胡同。
他手里的烟“啪”地掉在地上。
“狗日的……”马赶明咬着后槽牙,眼里能喷出火来。
那是他的地盘!马赶明费了多大劲才从老爹手里抢过来的,又费了多大劲才把王歪嘴挤兑走,现在倒好,半路杀出个侯宽,要摘他的桃子?
马赶车不知从哪儿冒出来,阴阳怪气地说:“哥,看见没?烧鸡,还热乎着呢。我听说侯宽昨天还给蛮子塞了十块钱。”
“闭嘴!”马赶明吼道。
可吼归吼,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侯宽有钱,麦黄稍爱钱,这两人凑一块儿,那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他马赶明有什么?一个空头保长的名号,手里那点权力,在侯宽那退休工资面前,屁都不是。
更让他憋屈的是,村里人对这事儿的态度。要是换了别人跟麦黄稍勾搭,早就被唾沫星子淹死了。可侯宽不一样,人家是退休干部,有钱,给麦黄稍送吃的送钱,在村里人看来,那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就连那些平日里最爱嚼舌根的婆娘,说起这事儿也只是撇撇嘴:“侯宽有钱,蛮子图钱,各取所需呗。”
马赶明气得肝疼。他想发作,可找不到由头。侯宽和麦黄稍都是单身(陈大嘴那病秧子有跟没有一个样),两人你情我愿,他一个外人,凭什么管?
但这口气他咽不下去。侯宽这老东西,不仅在村里抢他的风头,还要抢他的女人。这要是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马赶明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混?
想来想去,马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