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了,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动她粗布衣衫的下摆。她紧了紧衣襟,手杖在青石板上轻轻一点,发出“笃”的一声脆响。这手杖是丈夫生前给她做的,槐木的,用了三十年,被她摩挲得光滑温润,握在手里像握着老朋友的手。
三十年了。
她的目光落在院子东头那棵老枣树上。那是她嫁过来第二年,和丈夫刘汉山一起种的。如今树冠如盖,枝桠都伸到墙外去了。丈夫却已经走了二十八年。
她还记得那个春天,满山的野花都开了。她像往常一样上山采药,背篓里装着挖药的小锄,手里握着防蛇的竹棍。走到松林深处时,她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那老人就倒在路边的乱石堆里,左腿血肉模糊,伤口深可见骨,已经化脓发黑,招来了苍蝇。他穿着破旧的灰布长衫,头发胡子都白了,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可黄秋菊蹲下身,探了探老人的鼻息——还有气,很微弱。她咬了咬牙,放下背篓,撕下自己的衣襟给老人简单包扎,然后使出浑身的力气,将老人背了起来。
婆婆皱着眉:“这年头,乱捡人回家……”
“总不能见死不救。”黄秋菊说着,已经打来清水,开始清洗老人的伤口。
那伤口触目惊心,皮肉外翻,骨头都露出来了。黄秋菊咬着嘴唇,一点一点清理脓血。公婆看她这样,叹了口气,也过来帮忙。
老人昏迷了三天三夜。黄秋菊日夜守在床边,喂水喂药,擦洗身子。第四天早上,老人终于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很特别的眼睛。虽然因为伤病而浑浊,但眼底深处有种说不清的光,像古井里的水,深不见底。
“是你救了我?”老人的声音沙哑。
黄秋菊点点头,递过一碗温水。
老人喝了几口,仔细打量着她,忽然问:“姑娘,你相信这世上有法术吗?”
黄秋菊愣了愣,老老实实摇头:“没亲眼见过。”
老人笑了,那笑容很虚弱,却有种说不出的意味:“那你很快就能见到了。”
接下来的日子,老人的伤好得很慢。黄秋菊才知道,老人不是普通人——他姓周,是个云游四方的法师,因为路过邻县时,看见恶霸强抢民女,出手管了闲事,才被那恶霸派打手追杀,伤了腿逃到这里。
“你会法术?”黄秋菊好奇地问。
周老看着她,没说话,只是指了指桌上那盏油灯。
油灯亮着,豆大的火苗静静燃烧。
在黄秋菊的注视下,那盏油灯自己动了。它缓缓飘离桌面,悬在半空,绕着房间飞了一圈,又稳稳落回原处。火苗连晃都没晃一下。
黄秋菊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
“这叫御物术,”周老平静地说,“是最基础的法术。这世间万物都有能量,只是普通人感觉不到。修行之人,就是学会感知、调动这些能量。”
黄秋菊的世界观在那一刻被彻底颠覆了。
周老在刘家住了三个月。伤好后,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问黄秋菊:“你救我一命,我无以为报。你想不想学法术?”
黄秋菊犹豫了。她只是个普通农妇,有丈夫,有公婆,要操持家务,要下地干活。学法木听起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
“学了有什么用?”她问。
“用处很多,”周老说,“可以治病救人,可以驱邪避害,可以守护你想守护的人。”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严肃,“但你要记住,法术是工具,用得好可以济世,用不好就会害人。你心性纯良,我才愿意教你。若你日后用所学作恶,我便是死了,魂魄也不得安宁。”
黄秋菊想了想,郑重地点头:“我学。”
从那以后,每天夜里,等家人都睡了,她就跟着周老在后院学习。从最基础的打坐冥想,到感知天地能量,再到简单的御物、疗伤、辟邪。她学得很慢,但很扎实。
半年后,周老要走了。临行前夜,他把黄秋菊叫到跟前,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
玉佩是羊脂白的,温润细腻,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这是我师父传给我的,”周老说,“现在传给你。这玉佩能助你凝聚灵气,也能在危急时刻护你周全。”
黄秋菊双手接过,玉佩触手生温,像有生命一般。
“秋菊,你记住,”周老看着她,眼神像父亲看女儿,“法术不是用来逞强斗狠的。是用来守护的。守护值得守护的人,守护应当守护的事。这世间有因果,今日种善因,来日得善果。反之亦然。”
他叹了口气:“我这一生,见过太多人学了法术就走歪路。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黄秋菊跪下来,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师父教诲,弟子永世不忘。”
周老走了,再也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