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囤长到十岁时,黄秋菊开始教他一些基础的吐纳法。这孩子憨厚,学得慢,但很认真。最重要的是,他心正,看见蚂蚁搬家都要绕开走,从不肯伤害任何生灵。
“大娘,学这个有什么用?”麦囤曾经问。
黄秋菊摸着他的头:“现在没用。但有一天,也许能救你的命,也能救别人的命。”
麦囤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练习。
日子就这样一年年过去。麦囤长大了,娶了媳妇,生了孩子。黄秋菊也老了,头发白了,腰弯了,但每个夜晚的打坐修炼,从未间断。
直到马赶明出现。
这个新上任的生产队长,像一条闯进池塘的恶鲶鱼,把刘家庄搅得不得安宁。黄秋菊一开始没想管——师父说过,修行之人不要轻易介入世俗纷争。
可当马赶明开始打刘家田地的主意,开始对麦囤使绊子时,黄秋菊知道,她不能再袖手旁观了。
第一个月圆之夜,她在水盆里施了水镜术,看见了马赶明和韩耀先密谋,要在麦囤夜里回家的路上设伏。
那天晚上,黄秋菊没有睡。她坐在堂屋的蒲团上,面前点着一盏油灯,手里握着那枚玉佩。子时,当麦囤走到山路的拐弯处时,她感知到了杀气。
她闭上眼,默念咒语,手指在虚空中画出一道符。
三里外的山路上,马赶车举起的木棒突然转向,砸在了自己肩上。惨叫声惊起了林中的宿鸟。
黄秋菊睁开眼,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隔空施法极耗心神,尤其是干扰已经发生的物理动作。但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果然,马赶明不肯罢休。井水下毒、麦垛放火、夜闯刘家大院……每一次,黄秋菊都在暗中化解。每一次,她都更加疲惫。
但她不能停。麦囤这个傻孩子,到现在还以为是自己运气好,浑然不知背后有多少凶险。
直到那个下午,韩耀先鬼鬼祟祟地在村里打听她的事,黄秋菊知道,马赶明终于怀疑到她头上了。
也好,她想。是时候让他知道,刘家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村西头,马家大院。
“废物!全都是废物!”
青花瓷茶具砸在地上的声音,在深夜里格外刺耳。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有一片擦过韩耀先的脸颊,划出一道血痕。
韩耀先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不敢看马赶明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说话啊!”马赶明一脚踹翻面前的凳子,“为什么又失败了?啊?”
“马队长,实在是……”韩耀先的声音在发抖,“太邪门了。我们明明看着刘麦囤走过来,马赶车的棒子都举起来了,可不知怎么的,那棒子突然就转向了……”
“放屁!”马赶明打断他,“棒子自己会转向?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是真的!”旁边的马赶车捂着肩膀,疼得龇牙咧嘴,“我当时就感觉手腕一麻,然后那棒子就不听使唤了。您看我这肩膀,骨头都碎了!”
马赶明死死盯着弟弟的肩膀——确实肿得老高,淤紫一片,一看就是重击所致。
他沉默了,在屋里来回踱步。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你们上次说,在刘家墙外看见一个白衣女子?”马赶明突然问。
韩耀先连忙点头:“是,是!大概十天前的夜里,我们准备翻墙进去,就在墙根下看见一个白影子飘过去。那脸看不清楚,身子轻飘飘的,吓得我们扭头就跑……”
“放屁!”马赶明又骂,“哪来的什么白衣女子?我看是你们胆小,自己吓自己!”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也开始打鼓。一次两次是巧合,这么多次,恐怕真有问题。
“去,”他对韩耀先说,“去村里打听打听,刘家有没有什么古怪。尤其是那个黄秋菊,我听说她年轻时候救过一个老道士?”
马赶明的笑声渐渐停了。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脸上阴晴不定。
是啊,太巧了。巧得不像巧合。
如果黄秋菊真会什么法术,那一切就说得通了。难怪他派去的人总在关键时刻出岔子,难怪那些看似万无一失的计划,最后都变成笑话。
“好,好,”马赶明转过身,眼神阴狠得像毒蛇,“就算她会法术,又怎样?我马赶明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他立刻派人去县城,重金请来一个姓赵的术士。这术士据说精通各种邪门歪道,专门帮人解决“麻烦”。
赵术士五十来岁,瘦得像根竹竿,眼睛细长,看人时总眯着,像在算计什么。他听完马赶明的描述,捋着山羊胡,慢悠悠地说:“黄秋菊修的是正道法术,根基扎实。硬碰硬,我们不是对手。”
“那怎么办?”马赶明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