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喊着别打了,都是自家人,可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里,分明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心里说不定还在暗自窃喜,巴不得这场争斗闹得再热闹些才好。
两人扭打在地上,扬起阵阵尘土,马赶明趁机骑在马赶车身上,双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马赶车涨红了脸,双手疯狂地掰着马赶明的手,双脚也不停地乱蹬,将旁边的一只旧木凳都踹得散了架。马赶车突然一个翻身,把马赶明压在了下面,挥起拳头雨点般地砸在马赶明的脸上,马赶明的嘴角很快就流出了鲜血。
麦黄稍看着两人越来越凶狠的架势,心里有些害怕事情闹得不可收拾,但又不想轻易放弃这场好戏,于是一边继续假惺惺地拉着两人,一边提高了音量喊道:“再打下去要出人命啦!”可她的手只是轻轻搭在两人身上,根本没有用多大力气去分开他们。
周围的邻居听到动静都纷纷围了过来,透过窗户看到屋里这混乱的场景,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有人赶紧去叫村里的长辈来劝架。马赶明和马赶车此时已经杀红了眼,完全不顾周围人的呼喊和劝诫,依旧在地上翻滚着、厮打着,衣服被扯破,头发也变得乱糟糟的。
终于,村里的几位长辈匆匆赶来,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两人分开。马赶明和马赶车被拉开后,还恶狠狠地瞪着对方,嘴里不停地骂着脏话,像两头被激怒的野兽,随时准备再次扑上去。长辈们看着这兄弟俩狼狈的样子,无奈地摇头叹息,开始严厉地斥责他们,让他们想想自己的行为像什么样子,还怎么在村里做人。可此时的两人,虽然暂时被分开,但心中的怒火却还在熊熊燃烧,谁也不肯先低头认错。
这场恶斗,最终以两人都挂彩、气喘吁吁地被人闻声赶来劝开而告终。但从那一天起,兄弟俩心里就埋下了再也无法释怀的怨恨。这怨恨比以往任何一次打架都更深、更毒,直接关联到一个男人的面子和尊严,几乎没有了和好的可能。除非,就像村里老人说的那样,等到哪天外敌来临,比如跟刘家或者侯家打群架的时候,他们或许才能暂时抛开这夺妻之恨,重新联手一致对外。但在平时,马家这兄弟俩,算是成了真正的死敌。
这件丑事很快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全村,成了人们茶余饭后最劲爆的谈资。马高腿听到后,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把自己关在屋里喝闷酒,嘴里反复念叨:“丢人现眼啊!祖宗的脸都让他们丢尽了!早知道生出这两个现世报,当初就该摁在尿桶里淹死!”他越说越激动,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酒杯都跟着晃了晃。马高腿原本在村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日里很注重家族的名声。如今两个儿子为了一个女人大打出手,闹得人尽皆知,他觉得自己在村里都抬不起头来。
村里的人见了他,表面上客客气气地打招呼,可眼神里却都带着一丝异样的意味,这让马高腿心里更加憋屈。他心里明白,大家肯定都在背后指指点点,说他家的丑事。
马高腿有一次喝得酩酊大醉,摇摇晃晃地走出屋子。他来到兄弟俩的住处,想给他们兄弟讲讲做人的道理,或者好好教训他们一顿,叫他们好好做人。他一张嘴,马赶明马赶车几乎是异口同声:“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你自己是个啥鸟。”马高腿和大儿子为争麦黄稍也打过一架,他有小辫子拽在两个儿子手里,不敢说话,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转身回到自己屋里,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儿大不由爷,棍粗撅不折,不管他个鳖孙了。”从此后马高腿专心外出讨饭,挣来钱找女人风流潇洒,小日子过得真心不错。
而这场兄弟阋墙的闹剧,也让村里一直受气的刘家人,在暗地里莫名地感到一丝苦涩的快意——原来,这些欺负人的狠角色,自己家里也烂得一塌糊涂。但这快意之后,依旧是沉重的现实:刘家在村里的日子,并没有因此好过半分。马家兄弟的内斗,是马家自己的风暴,风暴眼之外,刘家人依然是那个可以随意被倾轧的对象。村里的天,还是那片压抑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