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类的话,才心情沉重地离开。
但他们没有放弃。每年清明、中元、刘汉山忌日,他们必到前刘庄,扫墓,然后去刘家。刘麦囤的态度始终冷淡,有时干脆避而不见,让妻子出来应对。送去的米面粮油、布匹药材,有时被收下,有时又被原封不动地丢在门外。张德祥每次都会耐心地对刘麦囤或他的妻子说:“麦囤,收下吧。这不只是给你的,是我们对你爹的一点心意,一份交代。看着你们过得好些,他在九泉之下,心里也能安稳些。”
除了接济刘家,他们将办学堂剩余的微薄收益,以及张德祥偶尔替人写写书信、对联赚的少许润笔,都用在了帮助前刘庄其他更困难的人家上。谁家屋顶漏雨,他们出钱买些茅草帮忙补上;村里的蒙学堂桌椅残破,他们请木匠做了几张新的送去;得知村里老人看病难,他们托关系从县城请来一位郎中,定期到村里义诊,药钱他们补贴大半……
转眼,“启明义塾”办到了第五个年头。又是一个深秋的傍晚,天高云淡,西边的晚霞燃烧得格外绚烂,将整个兰封县城染成一片暖金色。义塾刚散学,孩子们嬉笑着陆续离开,院子里还留着几个贪玩的孩子在追逐。张德祥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笑眯眯地看着,手里拿着一卷书,夕阳给他花白的鬓发镀上了一层金边。庞媛媛正在井边打水,准备清洗孩子们午休用的被褥,动作有些缓慢,但神态安然。
这时,院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刘麦囤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短褐,手里提着一个用蓝底白花粗布盖着的竹篮,在门口踌躇了一下,似乎鼓足了勇气,才迈步走了进来。
他的到来引起了院里孩子的注意,玩耍的声音小了些。张德祥和庞媛媛也望了过去,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刘麦囤走到槐树下,将竹篮放在石桌上,掀开粗布,里面是满满一篮还沾着些许草屑、圆润可爱的鸡蛋。他抬起头,目光与张德祥对上,又飞快地移开,落在庞媛媛身上,嘴唇嗫嚅了几下,才用带着浓重乡音、依然有些生硬,却不再有冰冷敌意的声音说道:
“张大爷,庞大娘……这、这是俺家鸡新下的蛋,攒了些日子……给、给学堂的孩子们……添个菜,补补身子。”
刹那间,整个院子似乎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晚风拂过槐树叶的沙沙声。张德祥拿着书卷的手微微颤抖,庞媛媛停下打水的动作,直起身子,望着那篮在霞光下显得格外温润的鸡蛋,又望向刘麦囤那黝黑、朴实、带着几分窘迫却终于不再抗拒的脸庞。
一股滚烫的热流,毫无预兆地冲上了张德祥的鼻腔,模糊了他的视线。庞媛媛的眼眶也迅速红了,她抬手轻轻按住了心口,那里被一种巨大而柔软的酸胀感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