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离去的方向,忽然发觉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压在心头的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头,似乎松动了几分,连呼吸都变得顺畅起来。
大爷深深吸了一口烟,火星在黑暗中明灭,随后他将烟头按灭在青石板上,拍了拍身上的烟灰站起身来。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声音沙哑却坚定:那就定在十月一那天吧,还有十来天的工夫,正好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妥当。
我心里一紧,虽然不知道大爷说的十月一要准备什么,但能感觉到这事不简单。我忍不住开口问道:“大爷,十月一这天是要做啥呀?要准备些什么东西呢?”大爷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安抚:“娃儿,你别操心,这事儿有我和黄秋菊呢。到时候要准备些香烛、纸钱,还有一只大公鸡,其他的我心里有数。”
我还是有些忐忑,继续追问:“大爷,这真的能行不?那脏东西会不会很厉害……”大爷皱了皱眉头,语气严肃起来:“你小子,别胡思乱想。我和黄秋菊在这一片也有些年头了,啥邪祟没见过。只要按规矩来,肯定能把那脏东西给驱走。你就安安心心等着,这十来天里也别乱跑,就老老实实待家里。”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似的,七上八下的。大爷似乎看出了我的担忧,又拍了拍我的肩膀:“放心吧,你奶奶不简单,她会出法,这事儿交给她,错不了。”
我望着大爷离去的方向,心里暗暗祈祷着十月一这天能顺顺利利,能把一直跟着我的脏东西给除掉。回到屋里,我把大爷的话跟我妈说了一遍,我妈也是一脸担忧,但还是强装镇定地安慰我:“有大爷和黄秋菊帮忙,肯定没问题的,你就放宽心。”可我还是能从她的眼神里看到深深的忧虑。
接下来的这十来天,我每天都掰着手指头数日子,感觉时间过得特别慢。我也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不敢踏出家门半步。看着大爷和黄秋菊时不时地忙碌着准备那些东西,我心里既期待又害怕。期待着能摆脱那脏东西,害怕万一事情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
我轻轻颔首,望着院子里飘落的泡桐叶,心头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这个即将到来的冬至祭祖,不再像往年那样让我感到沉重和抗拒,反而隐隐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就像在寒冬里嗅到了第一缕春的气息。
十月初一,我跟着刘麦囤到南地,在刘汉山的坟前跪下,摆上六个馒头,烧三刀马粪纸,磕了三个响头,敬了三杯白薯干酒,刘麦囤嘴里念叨,告诉地下的祖宗们,刘家又多一个男丁,给祖宗打卡报到了。
仪式结束后,刘麦囤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孩子,以后每年这日子,都得来给祖宗上炷香。咱刘家的根脉不能断,祖宗的规矩不能忘。”我抬头看着刘麦囤那满是沧桑却又透着坚毅的脸,用力点了点头。
我们起身往回走,一路上,刘麦囤给我讲着刘家的故事,讲他大爷刘汉山的故事。他说,我们刘家以前也是这方圆几十里有名望的家族,太爷爷那一辈还出过举人呢。后来虽然家道中落,但刘家的骨气和传统一直都在。那些祖祖辈辈传下来的道理,就像刻在骨子里一样,一代一代延续着。
回到村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各家各户的烟囱里都冒出了袅袅炊烟。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我这才感觉到肚子有些饿了。刘麦囤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快点长大,有出息有本事,像你爷爷刘汉山那样,成为刘家的骄傲。”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自祖坟许愿归来后,我的梦境果真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那些纠缠我多日的“云雾人”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不过,这种安全感并非源于空无一物的宁静,而是得益于一个特殊存在的降临。